伊始第五章

第五章

精灵的身体轻盈,身体耐受力远要好过安罗斯大陆上的其他生灵。也正因此,精灵被称为是“造物主的神眷者”,仅仅只依靠自己脚程便已经接近了亚戈洛斯山脉中脊,要知道从精灵谷的永寂之林到大陆中部有近千里的路程,而陌斐仅仅只花了十日的功夫,便已经抵达了山脚。

密林小径是精灵族的通道,是让精灵们在日不落森林里不至于迷失方向的赐福,也是给予在大陆西方深渊之谷的暗精灵们最大的仁慈。

至于陌斐,则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运气,误打误撞走进了密林小径。

越是深入,陌斐就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头的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召唤他一般。这种无形的牵引,是他活过前世今生近千年的时光里都从未感受到的,就好像是天道规则的召唤一样,他要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去做,他也只能这么去做。

黑暗里,一双猩红的兽瞳缓缓睁开,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到来一般。

亚戈洛斯山脉如同它在古精灵语里传说的寓意一般,象征着秩序和高不可攀的神谕。中央山脊高耸入云,顶上是白皑皑的一片,缭绕着常年不散的积雪和阴云,群山一层又一层像是跪拜一样,山峰从中间向两侧渐低,一直绵延贯穿整个大陆,如同日不落森林一样成为了安罗斯大陆生灵在面对魔物时的天然屏障。

传说中央山脉处是一片富饶美丽的谷地,那里是龙族曾经的聚集地,只是如今,没人知道曾经在上古战争里成为传说的真龙们去了哪里。

陌斐本打算御风而行直接翻越山峰,但这里不愧于它的名字,陌斐刚刚飞起了百尺,就被这里的压力压制的身形一个踉跄。

陌斐抬头,亚戈洛斯山脉的主峰像是利刃一样直直地插入天空。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裹紧了自己的袍子,然后一步一步地登上这座看似不可逾越的山峰。

攀山的过程比陌斐想象的要困难许多,已经到了元婴中期的他,竟然都被这山上凸起嶙峋的怪石磨破了手,被狂风吹得乱舞的头发,一身一脸的雪花,实在是让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里一直是被阴云笼罩的黑暗,让陌斐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初入山脉的悸动已经渐渐平息,一丝一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之前强烈的指引感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陌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突然有点后悔。下面是望不见底的山壁,上面是延伸的没有尽头的山峰。想要从这里翻越过去,不知道要花费他多少时间。

早知道,不如去大陆上的城镇看一看。

难得的,陌斐心里生出了后悔的心思。

然而,在深坑里继续等待的路西菲尔对陌斐退缩的心思一无所知。

最终,陌斐还是叹了一口气,继续爬着这座看不到尽头的山峰。这么多年来,随便就放弃了确实不是他的处事方式。

终于攀到山顶的那一刻,陌斐忍不住因为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

因为在山峰之后,是一片美丽的山谷——如同传说里一样的一片美丽富饶的谷地,而在这片土地的正中央,是一个焦黑的大坑,一眼望不到底,陌斐将真气运行到双目,把目力发挥到极致,才能隐隐看到在坑底明明灭灭的猩红光芒。

登上这里的一瞬间,陌斐感受到对自己真气压制的瞬间消失。经脉里的灵力以一种奔腾浩荡的气势在他的经脉里流通,陌斐深呼吸一口,然后直直地向着谷地俯冲下去。

重活一世,让他在不自觉间总会燃起一些少年心性。就好像现在这样,耳边呼啸的风让他的血液沸腾,稀薄的空气让他的胸腔里产生了一种被灼烧的快感。

最后,他稳稳地落在大坑的旁边,激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坑里狰狞的兽骨,刀削一般的嶙峋怪石实在让冷清惯了的陌斐难以接受。但坑底闪烁的红光又让他忍不住在意,几个腾跃,陌斐就已经接近了坑底的红光。

和在山顶处看到的微弱光芒不同,坑底猩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将人吞噬,而在这团光芒的地步,染着一团黑漆漆的火焰。

看上去就充满了不详与诡异。

陌斐小心翼翼地接近光芒,越是靠近,他就越可以感受到之前感受过的强烈吸引。

忽然,那团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敛,最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是一个不过巴掌大的样子奇怪的蜥蜴。

那个黑漆漆的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接近,趴卧的身体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猩红色的兽瞳,然后颤颤巍巍地向着陌斐的方向爬了过来。

陌斐努力放下自己的戒备,看着眼前的小东西心里莫名其妙的软的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把黑色的小蜥蜴捧在手里,伸手点了点它的额头,语气轻柔:“刚刚出生就找不到妈妈了吗?”

“不如跟着我吧,小黑?”

小蜥蜴在他的手心里颤了颤,像是找到了一处安稳的地方一样,又重新睡了过去。

陌斐前世修行千年,到自己身死魂消也没收下一个徒弟,唯一的记忆是自己还未上灵山时曾经在家里养过的一只小白兔,红红的眼睛和现在手心里的这只黑色的小蜥蜴着实相似。

“小黑。”

陌斐又叫了一声。

以后就跟着我吧,他心里默默地说道。

在安罗斯大陆拥有自己的宠物——或者是魔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互相认可的两方可以订下契约。

只是,在黄金圣战结束之后将近四百年的今天,因为互相认可而签订下的魔兽契约,已经成为了人类为了满足自身贪欲的手段。

利用、伤害,然后随意抛弃,并肩作战的伙伴变成了流通的货币,高昂的价格带给人类富足的生活,却也让他们的精神一无所有的荒凉。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小蜥蜴有没有听到陌斐的话他不知道,只是小家伙下意识在他掌心磨蹭的样子,让一个修行多年的苦修士重新在内心泛起了涟漪。

“我救了你。”

陌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