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和亲(下)
天色渐晚,一行人在勿城中找了家客栈投宿,等天明再赶路。
郑青凡立在床前,看着城中萧瑟的景象,不禁感慨同是乾南的子民,边境的生计才可谓艰苦,京中最贫苦的人家和这里一比,也富裕了不少。
城中几无灯火,只有微弱的月光散在断壁残垣之上,无比凄凉。
不远处的一处短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直直盯着郑青凡的窗子。
郑青凡心中一惊,退离了窗子两步,小声叫了一声卫袖。
卫袖推开房门,郑青凡自怀中抽出了防身的匕首,吩咐卫袖让随身的暗卫注意。
“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我适才看到对面断壁之上立了一个人,正盯着这边,你让人警惕着点,别出了事。”
“是,公子。”
暗卫就随身在暗处看着,郑青凡还是不免紧张。
想想离开时父亲说的那些话,必不会让自己安全离开乾南的地界。
和亲是自己亲自进宫和皇帝求来的,为的就是能脱离那些无端的争斗。郑青凡早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反对,他应该还等着把自己嫁进哪家大臣府邸做内应,或者送回天启去做内应。郑青凡自然是不想,听闻长生来求亲,自己悄悄的进了宫,换来的就是父亲最后的那句:“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乾南的地界。”
想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郑青凡真不知这匹豺狼连亲子都食得。
郑青凡握紧匕首,慢慢靠近窗台,远处断壁上哪儿还有人,只剩下萧瑟的月光。
郑青凡正准备关上窗子,那个白衣人忽然又出现,在颓垣断壁上几个闪身到了窗前坐在窗台上,脸上蒙着一块面纱,定睛看着郑青凡。
郑青凡吓得后退两步,那人似乎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墨玉发簪,递到郑青凡面前。
“你是谁?”郑青凡没有接。
“你很快会见到我的,给你的,接着。”白衣人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郑青凡,郑青凡犹豫着接过发簪,白衣人一翻身落下窗台,郑青凡跑到窗前,人已经不见了。
空气中留下一股好闻的气味,像是某种花香。
郑青凡关上窗子,拿着发簪转身坐下,端详起手里的发簪。墨玉的发簪顶端镶嵌着一朵兰花,形态婀娜,颜色蓝绿相交,郑青凡总觉得哪里见过这种花一般。
这人到底是谁,郑青凡百思不解,不像是来杀自己的,也不像是长生派来迎亲的。
一夜未眠,第二日郑青凡一直觉得精神不济,好几次掀开车窗的帘子都似是看到树梢上立着昨晚那个白衣的人。
出了城没多久,便完完全全离开了乾南的地界,进入长生。
自祁安湖之后,便是长生的地界了。
湖面停着一辆乌篷船,飘飘荡荡似在湖中打旋,郑青凡直觉自己有些头晕。
使者招了招手,船夫划着小船靠近岸边,对着使者行了礼。
祁安湖是长生和乾南共有,看这船夫的礼数,应该是长生人,用的是长生的礼节。
“船夫,今日湖上人怎么如此少。”
船夫将小船栓在岸边的木桩上,摘下斗笠道“大人,今日关南城中有喜事,许是去看热闹了。”
“这样,船夫先将公子渡过去,再跑一趟吧,物件多。”
“是是是。”船夫恭敬的答道。
卫袖先上了船,伸手扶郑青凡,使者也在后边小心的看着,别让郑青凡落了水。
郑青凡上了船,船夫掉了个头,船桨一撑地面,船晃悠悠的滑入了湖面。
三月的湖面烟雾渺渺,郑青凡立在船头,抬眼一看对面,又看到了那个白衣的人。
白衣人身材析长健硕,背着手立在岸边,随意竖起来的乌黑长发随着清风抚起,露出脸颊,郑青凡只看到一张嫣红的嘴唇。
“对岸有人。”郑青凡指着对岸的人,卫袖看了一眼,不放心,又揉揉了眼睛看了一次。
“公子,对面不曾有人啊。”
郑青凡定睛一看,对面一人也无。
许是太累了,郑青凡揉了揉浑浑噩噩的脑袋,走到船舱中坐下。
船夫分了几次才将所有的东西渡到对岸,只留下车马。
车马没办法渡过来,只能到了城中重新置办。
使者下了船,和其他人一起将郑青凡陪嫁的物品搬下船,使者指着对岸的马车和马屁匹船夫道:“对岸的马车和马匹劳烦船夫代为看管,待会儿会有人来领。”
郑青凡乘的马车是梅轻寒置办的,郑青凡还真舍不得丢下,听到有人会去领便放心了不提。
“使者,马车可是要绕过祁安湖旁边的山才行。”
“公子,是的,我们在乾南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先渡湖过来,马车随后会有人去取。”
郑青凡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如何赶路。”
使者一笑:“公子莫急,您看,已经有马车来接我们了。”
前边的路上果然有两辆马车往这边赶来,郑青凡一抬头,又看到了白衣的人,正立在车厢上,郑青凡看去,那人脚尖一点,几个跃身便不见了。
为首的马车是一辆三匹马拉着的大马车,车身华丽,漆成墨黑的颜色,车檐上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看上去十分诡异。
“使者,这......”这确实是接亲的马车?
一般接亲的马车都会漆成红色,挂上大红的灯笼,连车夫也会穿一身红色的喜服,可为首的马车上,车夫穿了一件纯白的衣服,头发也用白绸缎束起。
使者回头示意后边的人抬东西,自己恭敬的解释:“公子,这是长生的规矩,还请公子担待。”
郑青凡只知道长生信奉天神,却不知还有这么多奇怪的规矩,将信将疑的上了马车。
车厢内的细软倒都是红色,鲜艳的大红色,正中一张用磁石固定的方桌上点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大白天的里边的蜡烛也未曾熄灭。
使者放下车帘,小声的对郑青凡道“公子,车内的灯笼不可熄灭,踏下的小抽屉里有蜡烛,还望公子和这位姑娘多多注意。”
卫袖也觉得奇怪,还是恭敬的回答使者:“是。”
自从到了勿城,郑青凡就觉得十分奇怪,长生的礼仪太过诡异,还有那个时隐时现的白衣人,到底是何人,是父亲派来的杀手还是长生的人。
那人一身白色的长袍,外面的纱衣拖着地,看着有几分仙气,又有几分鬼气森森。
窗外的景色和还在乾南的时候有些差异,两边依旧不时能看到桃花,只是每隔一段路,就可以看到一个石筑的石像,是长生的神像。
乾南和长生多年交好未曾征战,关南外边已经建起了村子,和乾南如出一辙的农舍,每一间农舍的门口都立着一尊石像,赤目巨瞳,栩栩如生。
郑青凡靠在车厢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卫袖拿了踏上的毯子为郑青凡盖上,自己没多久居然也睡着了。
后边的马车上,使者将车上的嫁妆一件一件整理好,拿下桌子上的灯罩,为白灯笼换上新的蜡烛。
车帘被风掀起,车内的三个人同时像车外看去,前面的车车厢上,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手执一把黑色的乌金古扇。
“神侍大人......”使者颤抖着放下手中的东西,跪附在车厢内。赶车的车夫早已经吓得颤颤巍巍的跪在马屁股后边,只有两匹马还轻快的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