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还未大亮。 一向深居简出的宁醉便被门外敲锣打鼓的声音震的装聋作哑起来。 “宁画师,宁画师。” 魏景迟就那般大刺刺的闯了进来,丝毫不顾及这是皇上御赐的宅邸。 这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宁醉是宫中最为年轻的画师,小小年纪便因在山水画派中超凡的画技,被破格选入翰林图画院,说是青年才俊也不为过。 世人只知宁醉的画千金难求,其人更是众多世家小姐追捧之才子,却不知青年才俊却是个女娇娃。 “宁画师,宁画师。”魏景迟如入无人之境的从二进院落的大门一直走到了内院,揪出了正在书房作画的宁醉。 今日的宁醉着了一身青衫,头发简单的用玉簪簪住,专心致志的落笔,丝毫不理会已经凑上来的魏景迟。 宣纸上画的是都城腊月的雪,一地的素白,细细密密的雪花铺陈在纸面,遥遥北望隐约看得见远在北方的皇城。 “宁画师不愧是翰林院的画师,眼下是夏日也能画出腊月的雪景来。” 出乎意料的所有关于宁醉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就连那些她一丝一毫也未接触过的画技,也如同长在她的身体中一样。 十八年来一直女扮男装,甚至成为翰林院画师的宁醉并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直到点了最后一点,她才放下笔,毕恭毕敬的行礼。 “臣见过闲王殿下,不知闲王殿下大驾有失远迎,还望闲王殿莫怪。” “不怪不怪。”他倒是不客气,鸠占鹊巢的站在了书案后,细细的欣赏她的画作,“宁画师不知为何,我总觉的你画中的场景我似在哪见过,可却又想不起来,你说这巧不巧。” 她默默的白他一眼,“臣所作的是京郊的景色,那里有座皇家猎场,遥望京都便是这般美景,闲王殿下时常出入猎场自然见过,不足为奇。” 魏景迟哪里是个能消停了的,宁醉这边还在解说着这幅画,那边他已开始将她的画卷了起来。 “画师的书房果然不同,宁画师有那么多的画,想来也不介意送我一副,那这幅我便要了,宁画师不会介意吧。” “殿下。” “怎么了?”他无辜的看着她。 其实换作平日画师为皇室作画不足为奇,皇子王爷们拿走一两副也不足为奇,可那副雪景是她死那日的雪景。 宁醉忍不住细细的打量起这个闲王,他的脸上尽是得了大家画作的喜悦,是她想多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无妨,只不过这幅画臣还未做任何的装裱,送与殿下太过素雅,若殿下不弃,等臣做过装裱之后再差人送到殿下的府上。” “那倒不必了。”他一屁.股坐在了书案上,神秘莫测的压低了声音,“我一路进来,没见你这府上有一人......” 宁醉吞了吞津液,“殿下?” “你该不会是想装裱好了之后亲自送过去,好多一些和我相处的机会吧。” 她险些被他的话惊得咬了舌.头,这人就是个祸害。 “若殿下无旁的事,臣今日还需去翰林供职。” 魏景迟忽的拉住她的手就将人往院子里带,“翰林那边你便不必去了,我一早来时已替你告了假。” “告假?殿下,这......” “我说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难道忘记了我昨天和你讲过的那个小玩意了。” “臣惶恐。” “别惶恐了,你看看你都在翰林院呆傻了,以后少去翰林院,我带你去丞相府走走。” “什么?” 她只当自己是听错了,可等她真真正正出现在丞相府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傻了下来,也彻彻底底的冷静了下来。 眼前巍峨的丞相府曾经是她的家,就是在这座深深的府邸之中她体验过人世的苍凉也体验过最为难能的温暖。 “殿下。”宁醉缓缓的握紧了双手,作揖,“依据朝中的规制,臣事先并无下了拜帖,是不得随意登门拜访的。” “怕什么。”魏景迟并不打算给她反抗的机会,手臂松松垮垮的搭在她的肩膀上,绑着她往门里走,“丞相大人历来与我交好,又是个大度之人,不会介意你我不呈拜帖私自前来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说你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个爷们,跟我来就是了。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丞相家的二小姐了?” 孟瑾心。 当然。 她当然想见,她不仅想见,她简直恨不能将她带在自己的身边护着,让她的后半生过的平安喜乐,再也不受她所遭受过的苦难与折磨。 便是这么个晃神的功夫,魏景迟已架着人进了丞相府。 官大一级压死人,闲王来访,即便是再不待人召见也不得不好生以礼相待,况且这位还是个一直以来不按规矩出牌的浪荡公子,朝中的官员是能躲就躲。 再次踏入丞相府,宁醉的心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眼中目不暇接的出现了那些本该被魏景琰杀了的丫鬟婆子。 魏景琰登基后的第一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已通敌罪抄了整个丞相府,大小仆人一律株连无一活口。 她眼睁睁看着府中那些曾经照顾过她的人死在她的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中划着痕迹数着日子。 好在现在他们还活着,她还活着。 这一世,只要有她在,魏景琰不会再有机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宁画师,你怎么了?” 温热的手掌毫无防备的凑到她的面前,还不等宁醉反应过来,闲王的手已揉面式的方式为她擦起了眼泪。 “宁画师呀,你这迎风.流泪的毛病可得治一治了,不然本王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是好。” 果然当初一石头拍死他是对的选择。 宁醉近乎咬牙切齿道:“多谢闲王殿下关心,臣会尽早寻医医治。” “这就对了么,你府上就你一人,你可得好生照看你自己,不然我这手头紧了想骗些字画换钱花花都寻不到人了。” 她是低估了他插科打诨的功夫了。 “臣遵旨。” “乖,走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