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桃枝
陆念自十五岁初通人事,知晓自己喜欢的不是柔弱女子,而是清隽的男子之后,便试着接触过几个年岁相当且志趣相投的男子。他虽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却也略懂得些情爱之事。
答应和季修杨相好后,陆念回了房间,在房里思索着往后要怎么和季修杨相处,才能让他在短短一个月的生命里不留遗憾。
季修杨平日都在房间里待着,整个人少言寡语的,脸上总也没什么表情,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也就只有前几日上街时有过明显愉悦的情绪。
陆念想着既然季修杨对街上那些事物感兴趣,他便带季修杨去外面多逛逛。
隔天,陆念一大早就醒了。
他走到季修杨院外时忽觉不妥,他答应了季修杨的请求,今日便是他们相好的头一天,他觉得就这样空着手去见季修杨不合适。
这么想着,他又折返回去,在府外的街头处折了一枝开的最旺的桃花,混水装在一个玉石花瓶里,带去了季修杨房里。
季修杨昨日晕了半天,傍晚时才清醒,他夜里并不困,就没怎么睡着。他面上带着倦色,此刻正半倚半躺的靠着床头,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陆念捧着玉瓶乐着进了门,见季修杨脸色不太好看,神情倦怠的坐着,他随手把手里装着桃花的玉瓶放在了窗口的木台上,走到床边仔细看着季修杨的脸色:“气色怎么这么差,你昨天晚上没睡?”
季修杨微点了下头。
陆念念叨着道:“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不能熬夜的。”
季修杨看着窗口那枝桃花,安静的听着,等陆念说完,他才开口道:“那是给我的吗?很好看。”
陆念突然就不好意思了,他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轻咳了一声,柔声道:“你要是喜欢,我每日都送你一枝新鲜的。”
季修杨淡淡道:“好,谢谢。”
这时,丫鬟送来了药。
季修杨的身体情况很差,喝药虽救不了他的命,却能缓解他身体恶化的情况,可以让他活的久一点。
季修杨拿起药碗,依旧是一口喝下。
陆念还是不习惯他这种喝药的方式,在旁边皱着眉看着。
季修杨喝完药后把身体坐直了些,却仍旧是懒散的模样。
昨日陆念答应了和他相好,他们的关系有了变化,他觉得为了那种变化,他们应该要做一些和平日不一样的事,于是他抬眼看着陆念,问道:“我们要做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困倦的原因,季修杨那双幽黑深沉的眼眸此刻看着很是澄澈纯真,有种特别真诚的感觉。
陆念被这真诚的话语问住了,他本来是想带季修杨出去逛会儿的,但是看季修杨这副困恹恹的样子,就算是出去了也没什么精力走动,这个想法便搁置了。
至于要做什么,陆念的目光落在季修杨的领口处。
季修杨被救回来之后,穿的一直都是府里下人闲置的衣物,他生的好看,穿着这些衣服也不显土气,反而有种脱俗独立的感觉。季修杨不常出府,一般只待在房间里,陆念以前也就没在意他的服饰。
现在陆念想着以后要多带他去外面逛逛,再让他穿着下人的衣服就不合适了。
这么想着,陆念心里有了主意,他让季修杨在房里等他,就忙着出门去了。
季修杨虽不知道陆念要做什么,却也饶有兴致的等着。
半个时辰后,陆念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他带了个裁缝来给季修杨量尺寸做衣服。那裁缝是他特意挑来的,人长的不错,干活也很细致。
季修杨似乎不喜欢被生人触碰,那裁缝还没靠近,他就一脸抗拒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陆念见他神色沉郁,一脸的不悦,便拿过裁缝手里的长尺,按裁缝说的方法在他身上比量。
季修杨这次没再后退,站在原地任由陆念摆弄。
量好尺寸后,陆念跟着裁缝去店挑了几套衣服样式,让裁缝照着样式给季修杨做几件合身的衣服。
二月初的天气还很冷,陆念顺带着挑了个氅衣样式,让裁缝给季修杨再做一件大氅。挑完后,他想到自己那件衣服款式也不太时兴了,便又吩咐裁缝按他的尺寸做件款式一样的氅衣,裁缝一一应下。
来回跑了两趟,陆念回府时已经快到午时了,他进了季修杨的房间。
季修杨正坐在床榻,见陆念进来,他问道:“给我做衣服?”
陆念坐在床侧,笑着道:“你身上这衣服不合身,看着别扭,我就吩咐着给你做了几套新的。”
季修杨“哦”了一声,眼眸微垂着,视线落在陆念的唇上。
陆念注意到了季修杨的眼神,他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闯进季修杨房间里吻了季修杨的事,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没来及道歉,他顿时一阵尴尬。
他觉得季修杨应该也是想起了那件事,才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他有些犹豫,以他和季修杨现在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开口道歉。
他尴尬的看着季修杨,却发现季修杨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唇看。
陆念这下更尴尬了,他不自在的抿了下唇,坐直了身体,装作疑惑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听到声音,季修杨收回了视线,他道:“没有。”
陆念笑着,想把话往轻松了些说,他道:“季,修杨,你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叫人给你准备着。”季兄这个称呼他叫惯了,一时有些没收住口,差点又叫了出来,还好最后反应过来,叫了全名。
季修杨道:“都可以,我不挑。”
陆念见他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想着让他先睡会,等他养足精神了自己再过来,于是道:“我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些东西送过来,你吃了午饭先睡会儿。”
季修杨道:“好”
陆念起身,正要走出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句:“我戌时会醒。”
陆念顿时一惊,出门的步伐都停了一瞬。
季修杨这句话里带着赤裸裸的邀请意味,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觉得这发展速度太快了,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没回头,匆忙的走出了门外,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陆念吃过午饭后,躺在床上准备午睡,他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季修杨的脸。
季修杨相貌绝佳,身形欣长挺拔,人虽然病着,却挡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气质,那种气质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只觉得很吸引人,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季修杨。
他和季修杨相处了一个多月,心里确实有过一些想法,但也只是私下想一想,真要让他对季修杨做什么,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即便季修杨主动抛出饵,等着他去咬,他也是犹豫的。
陆念拍了下自己的头,想要摒弃掉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干脆不睡了,起身去前院陪妹妹陆可玩了一会儿,又出府外找了几个朋友,谈天说地的聊了一整个下午,天色暗下来时才回了家。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外面天色尽黑,他再三思索,还是去了季修杨房外。
季修杨的房里亮着光,房门也没关,陆念知道这是在等着他来。他踌躇了片刻,敲响了那扇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季修杨的声音,陆念迈步走了进去。
他虽进了房间,却是站在门口,再没了动作。
季修杨坐在床侧看着他,脸上是疑惑的神情,声音里带着不解:“怎么不过来?”
“那个,”陆念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变换了好几种,他开口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吗?”
季修杨愣了下,随后蹙眉,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不再说话。
陆念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季修杨的脾气不算好,他之前惹季修杨生气后都是哄着来的,季修杨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要是不说软话,季修杨怕是再也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陆念心里一阵无奈,谁让他就喜欢季修杨呢。他走到床边,脸上露出歉疚的笑意,软着声音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错了。”
季修杨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陆念坐在床侧,伸手拉着他的衣袖轻晃了下,声音更加柔和了:“我真是开玩笑的,你这么大度,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呗。”
季修杨脸色没变,冷声道:“你走吧。”
生气的人说的向来是反话,季修杨这么说了,陆念哪里还能走,他立刻道:“我不走,我今晚就留在这儿陪着你。”
陆念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他要献身似的。
后悔的情绪还没怎么生出来,他就对上了季修杨明显缓和下来的神情。
季修杨问:“真的?”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仿佛没有丝毫情绪,陆念却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紧张。
于是陆念想着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反悔,便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对季修杨点头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