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恒的身体并无大碍,他只不过是守了父亲两天,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也没好好休息,再加上急痛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他按照政府办的安排,给父亲办起了后事。
他不长大也不行了,现在林家就剩下他这一个男丁了,他不顶门立户难道还让身心交瘁的母亲去办这些事情?
不过让林昌恒愤懑的是,林丰年的追悼会冷冷清清,很多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没参加,只有一名副县长郭建国来参加并主持了追悼会,其他行局领导和普通干部来的也不多。
最终,只有林家自己的亲戚和寥寥二十几个来宾给林丰年送行。
这样的现实让林昌恒深刻地感受到了官场上人一走茶就凉的冷酷,他并没有再去哀求杜援朝来参加父亲的追悼会,他只是扶着已经哭得快要支撑不住的母亲,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郭建国还是很不错的,他主持完追悼会之后,又向林家一家人表示了深切的慰问,还很亲切地询问了林昌恒在学校里的情况,并让林昌恒以后回县里工作之后,有事可以找他。
林昌恒将郭建国的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这肯定也是父亲以前提拔过或者帮助过的人。
不过父亲提拔过的、帮助过的人太多了,能来的却没几个,郭建国能够做到这些,让父亲的追悼会不至于太过寒酸,这就值得他记住了。
他在心里说,等到我出头的那一天,我一定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
办完了父亲的后事,林昌恒请大姐林春兰和二姐林春梅把母亲张翠凤照顾好,经常回家来陪一下母亲,然后就回了学校。
他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了,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写毕业论文,准备毕业答辩,还有毕业分配。
此外,他在大学里自己做小生意,这几年来,已经挣了不下五万块钱。
本来他打算毕业后就开公司的,反正去年政府人员巡视讲话之后,对于个人创业办公司已经是彻底放开了,他都找好了合伙人,那就是大学室友谢文军。
谢文军的父亲是做批发生意的,属于那个时代先富裕起来的人之一,林昌恒倒腾的那些小商品,有不少就来自谢文军父亲的渠道。
现在他必须回家乡去上班了,所以开公司的想法也只能是泡汤了,但是还有一些货没卖完,所以这一个多月,要把这批货给处理了才行。
林昌恒这次回学校,没带多少东西,不过他带了两本日记本,这是他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林丰年文化水平不高,初中毕业,不过他很好学,为了练笔,把公文材料写好,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记日记的好习惯,林昌恒发现的日记本有满满一木箱。
林昌恒翻开日记看了看,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父亲的日记里有着他在官场上的体悟,林昌恒既然要混体制了,自然想从父亲的日记里学到一些东西,就带上了两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昌恒处理完货物之后,偶尔跟同学聚一下,在宿舍就是写论文,写累了就看下父亲的日记,而更多的时间就是陪自己的女朋友叶海燕。
林昌恒是江丰人,而叶海燕是湖东省北部柳林地区人,她毕业了是必须要回去的,而林昌恒不管是自己做生意还是回江丰,都不可能去柳林地区,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两地相距数百公里,对情侣来说几乎等于天堑。
在学校的最后一夜,林昌恒在省城最高档的海龙堂粤菜馆宴请了同宿舍的七位同学,有女朋友的也都带上了女朋友,包括他的女朋友叶海燕。
其实,过了今夜,他们大都会跟女朋友分手,可是这最后的时光却分外令人珍惜。
这天晚上,酒量很好的林昌恒都醉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第二天,当林昌恒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的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张纸条:昌恒,我们先走了,来日再见!
林昌恒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他摇头自嘲,这样也好,免得道别了,几个大老爷们儿搞得那么伤感也不是回事嘛。
他自己慢慢的收拾着行李,当他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一张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写着“I Will Always Love You”的明信片时,他无力地坐在了床上,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在为自己逝去的爱情而哭,也在为以后莫测的命运而哭。
回到江丰县的林昌恒,回家放下行李之后,便骑上自行车,把自己的档案和派遣单交到了人事局,等待分配工作。
人事局在县政府大院里的一栋老楼房里,林昌恒在办事的过程当中,受了点气,不过他并没有跟那些脸色难看的办事人员过多计较。
出了人事局,林昌恒拐到菜场去买了一堆菜,他刚刚回家,母亲已经说了晚上要让大姐和二姐全家都回家来吃饭。
林昌恒的家在县委大院里,是县委分的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楼,也叫做常委楼,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平均住房环境来说,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林昌恒回到家,正做着饭,二姐林春梅、二姐夫李成平带着外甥李宇哲来了,林春梅一进门,就洗了手,进了厨房,要跟林昌恒一起做饭。
林昌恒倒也没拒绝,不过他奇怪地问道:“二姐,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一听这话,林春梅眼眶就是一红道:“昌恒,姐姐姐夫都放长假快一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