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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夏欢把谖竹绑来,便等着居狼前来救他的“心上人”,可迟迟不见来,他等着都睡着了。

好几个小时后,他再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天空在夕阳余光下呈现出金黄到橙红到殷红的完美过渡,窗户漏下暮光,勾勒夏欢轮廓分明的侧脸,窗外杂草半人高,荒无人烟。

“居狼对那人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夏欢凝视天边,冷笑一声。

“哼......”谖竹也轻笑出声。

那声“哼”里,夏欢听出股嘲讽意思。他斜眼看向谖竹,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抓错了人,我与居狼不过一面之缘。”

“我进门只看见你与他面对面,不是你是谁?”说着,夏欢乍地想起那位白毛小鬼,走廊上看见端坐的他像高山雪莲,白皙无暇,却又寒气逼人,确实让人一眼惊艳,“原来是他......呵,居狼眼光不咋地嘛。”

谖竹道:“审美很私人化,不可说。”

夏欢自顾自地喃喃念道:“那白毛小鬼不会狐狸变的吧?......就算你与居狼不相熟,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会放着这种事不管......”

“你觉得居狼会知道地址吗?离开前你与他说过了?”谖竹一如既往地温柔道。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咳!咳!”夏欢作势低头咳嗽两下,以掩饰面上窘态。他呛白到谖竹:“我跟居狼说没说地址你又知道了?你管得着?”

“笨。”

“嘶......”

往往能保持如一的东西,最具有杀伤力。

比如,谖竹江南酥雨般优柔而迷蒙的语声,因为情绪不掺杂其中,难以琢磨,所以更让人发憷。

现在被绑的人是他,他却不点也不害怕,倒是弄得夏欢浑身发毛。

暮色苍茫,暗潮涌入这座不知名地方,酝酿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你让居狼把偷的东西还回去,他是偷了什么?”谖竹目光凝视着夏欢问道。

夏欢斜觑他一眼,没有回话。

“实不相瞒,我是蓬莱岛岛主楚云的弟子。”谖竹似是洞悉出那一眼的含义,主动宣明道:“前不久一贼子潜入岛中,偷走镇岛之宝——息壤,为避免蓬莱沉于海底,我这才出岛寻找。而息壤与封灵玉同为女娲补天后遗落人间之物,它们同本同源,互相感应,又因封灵玉在ODBP组织保管,所以我才会出言询问,绝无他意。”

谖竹细说始末,温声柔语的,可夏欢风风火火的人,最听不得这种语调,像极和尚念经,他耐着性子听完,道:“东海五岛是雷泽之外又一处神仙居地,我很乐意帮忙,但是封灵玉现在只怕是......”

面纱之下传来谖竹地一阵低笑,“无碍,我已经大概猜到居狼偷的是封灵玉了。”他奇道:“他要封灵玉做什么?”

夏欢道:“封灵玉可束缚住万灵魂魄,若对已死之人用之,可令其魂魄不散,生活照常,与活人无异。你想想居狼要这封灵玉做什么?”

“......”谖竹沉默着,只看见薄纱随他的呼吸微微漂浮,弱不可见。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有思念不已,忘不掉的人。可封灵玉只能让魂魄不散,肉体仍会腐朽。”

“可世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方法,而且长时间逗留人间的魂魄,极容易受到世俗杂晦怨念的侵扰,最后都会变成怨灵。”

没人实验过封灵玉,所以当夏欢说出这段话时,谖竹不由得转过脸看着夏欢。

他目光刺入前方的昏暗,眼睛里闪烁着两点哀伤,但只昙花一现,难以捕捉。

“你是不是后悔杀了他?”谖竹轻轻地问。

“嗯?”夏欢没想到谖竹话题拐得这么快,一时脑速没跟上,迟疑了片刻。

谖竹不等他反应过来,站起身,“没什么。回去了。”

夏欢仰视着谖竹,微风吹过,谖竹的白纱似白云般浮动,影影倬倬见到他的红唇。

恍惚中,夏欢好似见到那个人。

嘁!什么人都喜欢戴面纱,看我不一把扯掉!

这念头刚生成,夏欢便发觉不对劲处,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谖竹的双脚惊呼道:“我不是绑了你的手脚,你怎么还能站起来,行动自如?!”

谖竹指着自己脚边,道:“你居然觉得那些东西可以束缚我?”

夏欢垂眸看了眼那些小拇指粗细的绳子,道:“我......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绑紧......”

“既然如此,我挣脱了出来你也定会思考到,还有什么好奇怪的。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息壤。”说完,谖竹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

夏欢快步跟上,“所以你打算帮我劝居狼还封灵玉回组织?”

“那是你们组织内部的事,外人恐怕不好参与。”谖竹婉拒。

“那你准备怎么寻找息壤?”

“封灵玉既然在居狼身上。我便跟着他就好。”说着,谖竹突然停下脚步,拦住夏欢,“等等——”

语调素来温软的谖竹瞬间肃然起来,肯定事出有因,夏欢立马静声,原地不动。

簌簌——簌簌——

沉凝的黑暗里传出一阵响动,如同夜晚出没觅食的老鼠。

谖竹四顾而望,“......没人......?”他对夏欢问道:“你可知我们现在在哪儿?”

夏欢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你也太虎了些......”

夏欢只觉耳垂烧上来一股热气,但还好现在夕阳西下,一团昏暗,看不出来。

他别过头,只见远处一团黑影,像是人影。

有人?

没等夏欢向那人迈出一步,猛然一阵失重感朝他袭来,耳边响起猎猎风声,不变的是眼前幽蓝色昏暗场景,什么也看不清,忽地他眼前出现一片昏暗的光,和一道白色身影。

嘀嗒......嘀嗒......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穿过耳膜,压迫着神经。

谖竹凝视着躺身边的夏欢,他的鼻梁细挺,轮廓硬朗而深刻,野性十足的狭长双眼,偏偏睫毛却生得纤长浓密,攻击性弱下几分,反倒添了一抹天真和温柔,如同还没长大的幼狮。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折动,睫毛颤动,似是做了噩梦,顷刻,挺阔的额头布满汗珠,“赤欢......赤欢......”他嘴里不停地念道。

谖竹正要抬手帮他擦汗,却被猛地抓住手腕,他充满野性感的眼睛盯着谖竹,沉声问道:“你做什么?”

温软的眼眸凝着细碎微光,如一把碎琼,谖竹轻叹一声,道:“我看你满头汗,帮你擦擦罢了。”说完用力抽回手腕。

夏欢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从上面掉了下来,从......”

“我们?”夏欢出声打断,因为他隐约记得掉下来的只有自己。

“待人把话说完再发表自己的意见,是一种礼数。”谖竹难得有些愠怒,声音冷下几度,“不是我们,难道你觉得我会陪你跳下来不成?”

“......”夏欢哑然。

谖竹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道:“从潮湿程度来看,我们应该在地下......咳!咳咳!”正说着话,他却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听着谖竹越咳越厉害,夏欢忍不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无碍。”谖竹摆手示意,“咳咳!应是落地时伤到哪里了。”

夏欢“哦”一声,又觉轻描淡写,补充道:“蓬莱岛楚云的医术闻名于世,你又是他的弟子,我不通医术,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伤到你就好。”谖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夜明珠,黑暗里忽地跳出一盏荧绿色的光,将周围片隅之地照亮,“你且起来活动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及时发现我好及时医治。”

闻语,夏欢站起身走两步,扩展扩展四肢,身体说不上多适意,但也不痛,“哎!我没事儿!你应该多锻炼锻炼身体,你看,这么高下来我都没事儿。”他渐渐有些得意。

“你属什么?”谖竹的声调柔和,仿佛春风吹过。

夏欢迟疑一下,小声地回答:“属,属牛。”

“难怪。”

“什么意思?”

“牛皮,厚。”

夏欢半懂不懂,表情有点困惑。想了一会儿,眉毛一扬,豁然开朗,他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儿,“你骂老子!噫?人呢?!”

只翻个白眼的功夫,谖竹人就消失在面前。

嘀嗒——水滴声在这空旷的地方响起,荡出涟漪。

夏欢后背发凉,总觉得在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

“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谖竹的声音突然响起,经过墙壁层层拦截,生出回声,响彻空间,一会儿辨不清方位。

夏欢大声地问:“人在哪儿呢?——!”

幽暗深处,谖竹挥舞着夜明珠,提示自己方位。

“你别动!先别动啊!等会儿我!”夏欢忙跑上前去。

可刚往前迈出一步,突然,一阵布昂撕裂的声音响过,听得人毛骨悚然。

“谖竹!?”夏欢往昏暗里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空气中扩散出血腥味,夜明珠却仍停在半人高的地方。

担心谖竹出事,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几分钟后。

只见,谖竹坐在一块巨石上,夜明珠放在一旁,正细心地擦拭指缝,手中白帕晕染出斑斑血迹。

“发生什么了?”夏欢问道。

谖竹没急着回答,他擦完手,缓缓抬眼。

“你!......你的脸!......”

夏欢瞳孔一紧,琼月般清冷精致的面容,那种东西的存在实在突兀,如同白纸上的黑点,很难不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