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武林大会新秀榜是专门为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设立,旨意是挑选武林最优秀的年轻人予以培养,奖品十分丰厚。
这次第一名的奖品是把清风玉剑,传闻是纯玉打造,质地精良削铁如泥,有价无市。不少人馋这个奖品,竞争异常激烈。
往年最年轻的获得者也都满了十八。而戴天才十六岁,就力压群雄,夺得第一,天赋惊人武功高超。
在这次他们参加武林大会之前,江湖已经十多年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秀出现了。这些年出来的所谓新秀,都是矮子里挑高子,资质平平,让老一辈摇头:中原武林靠这些人继任,后果堪忧。而戴天的亮相,让人看到武林的希望。
老爷子们围着戴天,唠个不停,赞不绝口。得知他师从爷爷戴如相,戴如相又是当年武当白星祯的师弟时,才恍然大悟为何这小朋友的出招有些眼熟。
武当派五十多前年确实是辉煌不已,当年掌门白星祯,一把凌云剑法,闯荡江湖无敌手,甚至跟皇上都是好友。皇上还浩浩荡荡带了一批人在武当山弄了一个祭祀大典,武当派那时的声望达到了最巅峰,承受皇恩数十年。
随着白星祯和先皇的去世,再加上弟子无一练成祖师爷白星祯的水平,武当派也慢慢的下坡了,沦落到现在成超末流帮派。据说现在门派传下的剑招都少了几式。凌云剑法现在成了三脚猫功夫了。
戴天不提,这些老爷子还跟武当对不上号,感觉武当已经很遥远了。赶忙吩咐去请武当掌门过来。
武当现任掌门万林也带着五名弟子参加,却连决赛都没进去,垂头丧气的正在山下小旅馆收拾行李准备离去。
这万林今年五十有余,十几岁进武当时,武当已经开始衰退了,但也还有点底子,算是末落的贵族。时任掌门李旺除了武功不行,溜须拍马样样精通;也就是靠拍马屁得到掌门之位,然后沉迷于吃喝玩乐之中,最后纵欲过度倒在山下的青楼。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弟子们也跟着胡吃海喝,坑蒙拐骗,乱闹一气。整个帮派乱成一片,值钱的东西都快卖光了,更甭说那些收藏的武林密籍;名气也一落千丈,越来越臭。这么折腾十几年,武当派彻底废了。
戴林倒是少数几个有些良知的弟子,有心振作武当,只可惜天赋不行。练来练去,还是那烂功夫。自己是三脚猫的功夫,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武当现在这么差劲,整个门派自然穷的响当当。身为掌门,身上的衣服都烂了好几个洞,缝缝补补又三年。
得知本次新秀榜第一名居然是武当老前辈戴如相的孙子,顿时眼神一亮,整个人精气神都来了。难得有机会在众人面前露脸,戴林寻思着也不能给武当丢脸,忍疼花三两银子,赶忙买了一件灰衫,来到赛场。
众人见到他,纷纷让道,口气明显变的尊重多了。戴林自感腰杆直了,三步并出两步,来到戴天面前,见他双目炯炯有神相貌非凡,连声赞赏。又问其祖父,要去拜访。戴天说祖父已于五年前仙逝,临终时一直念着要回武当再看看。戴林遗憾之时又很是自责,没能早点知道戴老前辈。
叮嘱戴天有空,务必回武当走走,去看看当年祖父学武的地方。戴天毕恭毕敬的答应。
年轻有实力,却不恃才傲物,知礼节懂进退,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万林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得意。
等这群老爷子离开了,一伙年青人又拥了过去,围着戴天水泄不通,把原本站在他边上的郁松柏倒给挤到外面去了。
郁松柏站在人群外,人焉焉的。他也参加了,表现的也相当不错,进了决赛,而且是武林大会史上最年轻的闯入决赛的参赛者。
但比起他那天赋异禀资质超群的表哥,还是差了不只一座山的距离。在戴天的光芒下,他成了无足轻重的背景墙。
当看到戴天站在比武台领取清风玉剑,众人对他赞不绝口,对自己却是轻描淡写提及时,郁松柏深深叹了口气,决定彻底躺平。连戴天都超不过,更不要指望得天下第一了。
也许是他神色黯然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了,倒是引起旁人的注意,笑问他:“小朋友,进了决赛,为何不开心?”
那人头发乌黑,披散下来长及到膝,背影极美,像是仙子下凡;转过来的脸却阳刚气十足,留着络腮胡子,铜锣眼,跟后背反差极大,看上去有三四十岁。身边还有几名随从,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外家功夫高手。
他并未参赛,只是一直坐在下面当观众,跟旁人谈笑风声。
这人一进场就吸引全场的焦点。郁松柏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明显江湖地位不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身边的随从,却个个如临大敌戒心十足,手一直放在武器上,没有离开过。
颁奖时,郁松柏正好站在此人身旁。听到问话,他白眼一翻,很没礼貌的瞪了这人一眼,继续用吃人的眼神盯着戴天,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公子不以为忤,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正好戴天把清风玉剑抽了出来,甩了几个剑花,干脆利索。虽然没有身边的少年漂亮,胜在英姿飒爽朝气蓬勃,后生可畏。
感觉到了有人打探的眼神,戴天朝这边望了过来,表情从容稳重,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颇有大将风范。
公子暗自赞许,明白了身边小朋友的心思。他笑着摸了摸郁松柏的脸,留了一句话:“漂亮的小娃娃,有事可以来京城的红尘客栈找我,就说找尹公。”之后带着随从飘然而去。
“靠,居然敢摸小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摸脸,正想着如何躺平的郁少爷半天才回过神,自己遭调戏了,气的破口大骂。
向来都是他调戏别人,没人敢调戏他,作为龇睚必报的主哪能咽下这口气。他追了出去,却远远见那人上了一辆马车。
他瞅准时机,用了九成的功力踢起地上一小石块,直击那马腿膝盖。如不出所料,那马必定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马车翘起,说不准那人就会自己狼狈的滚出来。
郁松柏脑补这一画面时,正想笑时。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身体朝前扑。正好马车行驶到了面前,顺便给马车磕了一个响头。
马车里传出一声轻笑:“小娃娃太客气了,还专门送我。”
“你......”郁松柏恨的磨牙,知道自己碰上高手了。只怪自己学艺不惊,这口气只得先咽下。
“小娃娃,后会有期。”含笑的话音从远处悠悠传了过来,马车眨眼就只见一个影子了。
这时戴天从被一群同龄人簇拥着,从里面出来了。
大家都还是孩子,见是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在下跪,哄堂大笑起来,七嘴八舌的嘲笑着。
这声音传到郁松柏耳里,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戴天也看见了,暗自称奇。郁松柏这性子,让他下跪比登天还难,居然还碰上更难缠的主了。
他围着郁松柏转了两圈,啧啧称赞:“我说今日的太阳怎么不一样,原来是从西边出来的。”
郁松柏丢脸丢大了,而且又让大伙都看到了,心里早已把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他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要走。哪知道腿居然还是软的,一迈步差点又摔了。
靠,被那络腮胡子隔空点了穴位。
戴天眼疾手快扶住他,一本正经打量他的腿,然后煞有其事的告诉他,他这是跪麻了,过半个时辰自然就好。
做为表哥,他绝对不会丢下亲爱的表弟不管。所以戴天一边笑的是道貌岸然,一边强拖着郁松柏走。
真的是拖走,不是公主抱,也不是背。
郁松柏对天哥的愤怒更深了。
当众跪地这脸丢的是实在太大了,气的郁大少爷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在屋里一阵狂砸,反正他家有钱,大不了赔钱就是了。身边的小厮阿福愁眉苦脸的侍在门外,生怕少爷一不高兴,把他也揍了。
倒是戴天见他没下来吃饭,亲自上来敲门,瞬间得到回报:若干茶杯“硄”砸门及某人暴跳如雷的一个字“滚”!
戴天耸耸肩,心情极佳,下楼继续吃吃喝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