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混沌雪原
他背对着舒默,意思很明显。
舒默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他胡乱擦干净,“你等等,我想办法消个毒再动手,不然伤口会感染。”
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要是兽人种的伤口溃烂发炎,那和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鎏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舒默,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兽人咧了咧嘴,安抚性的按了下舒默的手背。
舒默的心揪作一团,其实这个兽人可以自己逃跑的,完全不用回来救他。
在迦尔纳还在疑惑人类什么时候动手挖掉这枚卡在他后腰里的子弹时,人类忽然动手了。
舒默手指发抖,他尽量不扩大伤口,挑出那块嵌进肉里的弹壳。
“真是见鬼了,这他妈是什么破地方,操!”
舒默抹了把眼泪,他用那根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伸进肉里,血混合着肉沫,痛的手指青涨,但总比再用匕首扒开皮肉要好。
“疼得话可以叫出来,不用忍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舒默几乎把一世纪的祖宗问候完。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硬块,扣紧,取出。
迦尔纳回头看人类沾满血的手,伸手摸了下他不知所措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笑的有点吓人。
舒默鼻子一阵酸楚,迦尔纳抱起人类,人类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像初见时那么警惕的害怕他。
兽人种的心跳强健有力,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胸膛传遍了全身,舒默吸了吸鼻子。
他们继续逃窜,舒默不知道要逃到什么地方才算安全,但雪原的雪飘飘摇摇的下个不停,气温越发寒冷。
雪松覆盖着层霜,兽人种的脚印一浅一深的踩在雪里,他不敢发出声音,天色越发昏暗。
兽人种只好抱着他在一处背风的坡后休息,尖锐的风声在耳边作响。
他们穿的都很单薄,兽人紧紧地搂着他,哪怕冻得手脚发麻,脑袋冷的抽痛,舒默也没有挣扎。
“要是真逃出去了,我认你当爹都行。”舒默缩在他怀里,喃喃低语。
【不怕】
那个兽人捏了下他的鼻子,慢吞吞的收紧怀抱。
这个夜晚,他们只有彼此。
但舒默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指头的伤口没有处理,已经有发脓的迹象,他的大腿被冻的没有知觉。
夜已黑,舒默被冻醒的时候看见兽人种正拿着匕首在他三根指头上比划。
他惊恐的抽回手指,“别!”
他不敢想象自己变成残废是什么下场!
兽人种的喘息声很重,表情有些淡漠。
舒默蜷缩成一团。
这样下去不行,人类扛不住,他会死。
他又抱起人类,想继续前进。
舒默挣扎着下来,“你他妈别背我了!我自己会走!”
他还在后怕兽人趁着他睡着时候想要砍他手指。
兽人只能抓着他另一只手一前一后的走,他们走了许久后才背一条冰河挡住去路。
河面是冻结的,但谁也不知道这条河能不能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
舒默注视着迦尔纳,他的嘴唇由白转变为青紫,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会抛下他吗?
其实一路以来,舒默就是个累赘。
舒默看在眼里,要不是他的拖累,这个兽人种早就逃出去了。
【别害怕】
【迦尔纳】会保护你直至生命的尽头,向【星神】起誓
迦尔纳的声音低哑吓人。
可惜人类听不懂来自因丘拉斯的小语种。
——
兽人的脚踏上了冰面,冰块没有一丝动静,他每走几步都会回头示意人类跟上,缓慢而小心的绕过那些裂缝,偶尔,脚下的冰块‘咯吱咯吱’作响,像是危险的倒计时。
迦尔纳有更快更好的办法,这片冰河无法困住他,他能像敏捷的猎豹迅速奔过这片危险地带。
当他刻意压缩自己爆发力时,他的速度能达到一个巅峰,哪怕在种族里也是极为顶尖的那批兽人种,但他不能丢下人类。
快到岸边的时候,冰裂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顾不得别的,朝前奔跑。
迦尔纳额头一跳,不好的预感作响。
他像是拎起行礼那样,将人类一把背到肩膀上,脚下一深,后腿没过河水,奔跑着,他们狼狈的摔到岸边。
走出混沌雪原的边境,只有离开这片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地域他们才有活着的希望。
他推了推兽人的脑袋,面对这个灰发兽人,他不再提心吊胆。舒默喃喃道,“扔下我吧,别管我了,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你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原。”
他的手指比冰块还冷,就算现在砍掉了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
“我就是个废物,我不活啦!”
人类无声的哭,泪水湿了脸庞,迅速凝结成一片霜。灰发的兽人侧过脸亲吻舒默的脸,低语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都累的受不了,哪怕精神崩溃在理智的边缘,他还是得前进。
为了活着,爬起来,继续走下去——
————
在十四公里外有一处联邦的驻扎基地,隔着几公里的领土分割线,11区的哨兵们守卫在混沌雪原和联邦的边境处。
“混沌雪原不用我科普了吧,小崽子们,看到那个雕像了吗?那就是雪原里那群混账们的信仰——萨菲列将军”老哨兵嚼着烟蒂,漫不经心的给新哨兵讲解。
“每年这里都会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许多哨兵们因为雪原里的杂种光荣牺牲,我们守在这片灰色地带,为的是保护联邦边境的安全和维护国家稳定。”
老哨兵吐掉烟蒂,其实再多的军用话术都不如亲身经历来的深刻。
“当爆发冲突的那一刻,你们这些新兵们可以退缩,可以做懦夫,可以选择不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的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侮辱之言,但眼中的信仰不曾磨灭。
“当然,我不指望你们能听进去,可能你们中许多都是来混个漂亮履历走,但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脑子和眼珠记住,在这条领土分割线的每一刻钟,我们的付出。”
沉默,是所有新哨兵们不约而同的默契。
老哨兵嗤笑一声,晃着腰朝基地走。
就在这时,一个哨兵的喊叫声打断他。
“报告!前方发现有未知目标在向我们靠近!是混沌雪原方向!”
老哨兵眯着眼,朝新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舒默冻得四肢发冷,鼻腔呼出的气仿佛是刀子钻进钻出,但兽人种背着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从黑夜走到了白天,兽人种背着他,灰扑扑的长尾晃了几下,他们走过一尊灰冷色的雕像。
舒默记不清过去多久了,兽人就这样背着他一直走,不带停歇。
“我要是死了,你就吃了我的尸体吧,我说话你听得懂吗......好想喝牛奶......”
他的意识也在渐渐沉沦,伤口已经发炎,他的体温持续降低,在不得到救治,舒默就得死在这片雪原里。
————
像是感受到了脊背上人类越来越浅的呼吸声,他的表情冷的如同结了冰。
他深吸口气,低哑干涸的嗓音在这片雪林里缓缓响起。
{红眼珠,白眼睑
咬碎畜生们的喉咙
或高的,或矮的
阿姆都得哭泣
向日落的方向祈祷
向星神祈祷
它们有去无回}
他断断续续的哼着来自故乡哄幼崽的小曲儿,试图勾起人类的注意。
在混沌雪原的三十多年里,大多数情况,他才是令人产生恐惧的对象。
而当迦尔纳用脸贴了贴人类冰冷的胳膊,他久违的感受到了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