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二)
那边许云皓跑出小区后,借助附近弯弯曲曲的小巷成功脱了身,却不敢再回到那间出租房了。他没想到真的有人找他,不管是不是顾扬的人,他都不可能跟他们走,更何况他认识来抓他的人,那是在顾扬身边跟了三年的保镖。
靠着墙望天,许云皓自嘲地笑了笑,顾扬找他回去能做什么?还不是用他用得顺手了,无论是哪方面。顾扬不舍得伤害白帆,所以那些要他来承受。凭什么?呵,是他活该,活该喜欢了顾扬。
低下头望着地上尘土摆成的纹路,许云皓突然泄愤似的一脚踏了上去,把原本的形状打乱了。看着和自己鞋底一样的纹路,靠着墙的人慢慢蹲了下去,把头埋进双臂之间。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多久,直到腿麻了,许云皓才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他脚下一个踉跄,瘦削的肩膀撞上了墙壁,痛感惹得许云皓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许云皓走出了小巷。
出租房他是回不去了,行李也没有多少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换洗衣物,丢了便丢了吧,就是可惜了还有半个月的房租。现在他的状况再穿那些高档的衣物,反而不如穿些价格亲民的衣服,比如地摊货。
现在的许云皓就站在一个夜市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略有肥胖的中年妇女,看见许云皓的时候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瓜子就热情地招呼许云皓去试那些衣服。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在夜市逛了一圈的许云皓手里大包小包。许云皓对这次夜市之行很满意,买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都比不上以前他穿的一件衣服的价格,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讲究,基本上就是顾扬让他穿什么就穿什么。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现在穿着的这一身衣服。他手中的钱财也不多,虽然知道卡号和密码,但是他却不想动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再加上今天所发生的,要是他一动用那些钱,说不定下一秒顾扬的属下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若是换做从前,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避顾扬如虎狼。可现在,他连顾扬的一面都不想见。
拎着一堆东西站在汽车站门口,许云皓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回到Y城。顾扬现在才找他,多半是已经把Y城搜了一遍了,接下里应该是主要搜X城,他留在这里,还不如去顾扬的眼皮底下。人是看不见自己的睫毛的。
许云皓有多了解顾扬,顾扬就有多么不了解许云皓。
正如许云皓所猜想,在听说许云皓人跑了之后,顾扬大发雷霆,办公室的所有玻璃、陶瓷制品都化为了碎片。发完火后,顾扬又拎起手机,拨通了刚挂断的电话:“找!给我找!找不到许云皓你们就可以滚蛋了!”
顾扬刚挂断电话,办公室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一双杏眼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后,眨了眨,小心地迈过满地的碎片,走到还是满脸怒火的男人面前:“扬,你没受伤吧?”
顾扬看到来人时,缓和了神情:“你怎么过来了?小心受伤。”
白帆歪了一下脑袋,头顶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笑了起来,两颗小小的虎牙露出来的笑容甚是阳光。
这是顾扬最喜欢的表情,可此时这笑容却没有抚平他内心的火,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了,面上却是显现出一片温柔。无处发泄的情感就这样被压在心底。
顾扬抬手摸了摸白帆的头顶,声音柔和:“乖,先出去。”
白帆乖巧地点了点头,亲昵地挽住顾扬胳膊:“扬,阿扬,我们一起出去吧。”
顾扬却因为白帆的触碰更加烦躁了,废了好大劲才忍住把白帆挥开的动作。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未如此厌恶白帆触碰的感觉。对,厌恶。哪怕是在别人面前,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厌恶白帆,厌恶他的光。这个别人,自然是指的许云皓。
“扬?你怎么了?”
看着白帆扬起的笑脸,顾扬一恍惚,竟把他看成了许云皓。微张的双唇还未吐出什么字眼,大脑就下指令让他换了说辞:“没事,你先出去吧。”说着,便把胳膊从白帆怀里抽出来,走向了办公桌。
顾扬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白帆眼神暗了暗,唇角的弧度也消失了,一只手抬起,冲着顾扬的背影抓握成拳。
‘许云皓。’白帆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的又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满是嘲讽。
白帆走后,顾扬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里都是许云皓。认真工作的模样,为他准备三餐的模样,还有动情时眼角的泪水和脸上的红晕......
感受到自己的某处有了反应,顾扬咬牙骂了一句。想来他也有半月没发泄过了。
坐在椅子上,他看向另一张办公桌,半个月,那里还坐着一个人。纵然他再怎么不喜欢许云皓,也不得不称赞他的工作能力。
余光中待签字的文件正躺在地上,这几天来工作量大幅度上升,甚至有不少不重要的东西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以前许云皓在的时候......
顾扬停下了思考,因为他发现不论怎么样,最后他都会想到许云皓身上去,就好像,他的生活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一样。
心烦意乱的顾扬也不想继续再在公司待下去了,抄起钥匙便回了家。
站在家门口,顾扬想都没想就抬手敲门,敲了两下才反应过来那个会为他开门的人已经不在了。
进了家门,环顾四周,第一次发觉家里竟那么大。钟点工每天都来,所以家里还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模样,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没什么两样!?
顾扬冲上楼去,他们的卧室里也还是那样,就好像有没有许云皓这个人,一切都是那样一样。可顾扬就是知道,一点也不一样,没了许云皓,什么都不一样了。从打不通的手机,到桌子上的银行卡,再到抓不回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说,这个人,就此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
其实顾扬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住了,今天会回来完全是突发奇想。现在看着毫无生气的“家”,顾扬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最后,顾扬还是躺在了那张大床上,一翻身摸到了没有温度的被褥,猛地弹了起来吗,而后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因为身边空荡荡而失态了。
在这半个月里,顾扬不是没试图找过床伴,男的女的都有,可是每一个,他都没有胃口做下去,总是不了了之。而且那些和白帆一样长着一双杏眼的男孩们,他总是突然就想起来许云皓,一回过神来,身下千娇百媚的男孩总是会让他瞬间倒了胃口。
先不管顾扬这边是如何纠结的,许云皓那边下了车,开始思考要在那一处度过这两天,卡里的钱他不想动,手机里的钱和现金也剩的不多了,他需要一个隐蔽又便宜的地方。他对X城倒是颇为熟悉,知道躲在哪里可以符合上面的标准。
只是没想到路上出了岔子——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关系也不甚好,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他们毫无利益冲突,最多就是个互相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苏毅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许云皓不是向来和顾扬那家伙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今天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带着三分疑惑七分看好戏的心情让司机放缓车速,最后停在了许云皓的旁边。
当许云皓看到那辆车在自己身边停下的时候,吓得他拔腿就跑,没跑出去几步,就被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扭头,就看到了他预想中的脸。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个对方叫住他的目的,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原地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苏毅见他这样,心中的讶异更甚了,他仔细观察着许云皓脸上的表情,最后也没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只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顾总呢?怎么没看到他?”
这下苏毅明显看到许云皓脸上扭曲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是被痛苦扼住了笑容,却偏偏要挤出一个微笑来的挣扎,这个扭曲的表情只在许云皓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顾总他很好。”
顾总,不是顾扬,更不是阿扬。而且,就算是人前唤“顾总”,语气也从未如此漠然过,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上下属关系,不,比那还要疏远。
这两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苏毅转念一想,顾扬这一阵子疯了似的找着什么东西,暴躁的样子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看样子,顾扬找的“东西”,就在他眼前啊。
“你来我这里工作,如何?”
闻言,许云皓抬了下眼皮:“苏总这样光明正大的挖墙脚,不好吧?”
苏毅轻笑一声:“你现在,应该已经辞去顾氏的工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