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失败(三)
一时间,顾扬竟分不清坐在那里的是白帆,还是许云皓了。
白帆知道顾扬在看自己,也知道这人“看”的并不是自己,但他还是故意小口小口的吃,细嚼慢咽让适应了狼吞虎咽的他浑身都不自在,只要能吸引住顾扬的视线,这些都无所谓了。
饭后,白帆拎着食盒离开了,那张桌子再一次空下来。
顾扬不是没招过新的秘书,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满意的,不是这做不好就是那里出问题,甚至于人家光是坐在那里,他都看不顺眼。最终这些秘书统统被他赶跑了,还落得一个脾气暴躁的名号。
许云皓那边下了公交,入目的是停着一排排公交的广场——他坐到了终点站。在公交停车场绕了一圈,找到了通往自己家的那辆公交,但是许云皓却不想回去了。
最后许云皓随便上了一辆公交,想看看它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在一个看起来颇为繁华的商场,许云皓下了车,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出来逛商场,他总感觉他与这种繁华的地方格格不入,直白点说,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所幸今天是工作日,几乎所有人都被绑在工作岗位上,没有时间出来闲逛,这也让许云皓放松了不少。他从父母去世之后,在人多的地方就有点不舒服。
从一楼逛到四楼,看了一圈,许云皓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些什么,最后又回到了一楼,进星巴克里点了杯星冰乐,便在里面坐下了。
许云皓手托着腮,通过透明的玻璃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个小孩子在嚎啕大哭,旁边站着的好像是他奶奶,老人家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小孙子,却没什么成效;那边一对小情侣看起来还是学生,在一起腻腻歪歪的;那边一对好像是在闹别扭......看久了也生出几分无趣来。
眼看就快要到下班时间了,许云皓起身去了三楼,那一层全是小吃餐馆,足够他饱餐一顿的了。可没等他吃完,胃就率先抗议起来,一阵阵的绞痛让他脸色苍白。
餐馆里人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在外面排起来了队,自觉会耽误人家生意的许云皓趁着胃不那么疼的时候走出了商场。
好巧不巧,他遇到了顾扬。
顾扬本是来买衣服要送给许云皓的,他也没想到会在商场里遇到许云皓,这也正好合了他的意。顾扬想都没想就拉着许云皓往商场里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来,正好,我想给你买几件衣服,你来试试有没有合适的,说起来,我们买套情侣装怎么样?”
许云皓没有答话,顾扬就当做他还在闹别扭,自顾自的接着说:“你身上那些衣服也该扔了,今天我给你买些新的,换掉你以前的那些。”
顾扬说的什么,许云皓是一句话都没听清,耳边嗡嗡的鸣叫声让周围的声音都好像离得很远,隔了层棉花似的。眼前也泛着白光,视线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宽厚的肩膀看起来颇有安全感,可是这安全感,不是给他的。
一路来到二楼,顾扬好心情地把许云皓推向导购员:“你看一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
导购员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云皓,面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
顾扬更惊讶:“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显得顾扬极为贴心,只有许云皓知道,顾扬真正贴心起来,是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的异样的,他所有的这些,都不过是装装样子。
最后,顾扬还是拎着两套情侣装走出了商场的大门。
被他扶着的许云皓愈发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自从遇到顾扬起,他的胃就更疼了。看啊,他全身每个器官都在拒绝这个男人,明明以前都巴不得他消失,为什么现在他偏偏还往自己身边凑呢。
被强行塞进车里的许云皓歪在副驾驶上,连抬眼看一眼顾扬的力气都没有。顾扬见他难受,也没再说些什么,安静地开着车,只是偶尔微微侧头,看一眼许云皓的状态,活像一个关心恋人的体贴男友。
假的,都是假的。顾扬装出来的这些,不过是欺骗,欺骗他,也欺骗顾扬自己。
面色苍白的男人在此刻显得格外乖巧,琥珀色的眸子掩在长长的睫毛后面,细长的双眉皱起,微长的发丝服帖地搭在冷白色的皮肤上,看起来很柔软,一时间,顾扬竟想不起它的手感。
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顾扬伸出了手,一如想象中那般顺滑柔软的发丝在他指尖穿过,惊醒了意识模糊的人。在顾扬的视角,那对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缓缓张开的双眸水光潋滟,只可惜那形状较好的双唇是一片苍白。顾扬吞了口唾沫,他发现自己的思想又奔着某颜色去了。
想亲他。
车一停到许云皓楼下,顾扬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把人摁在副驾驶座上,用唇舌捉住了令他想了一路的双唇。顾扬在许云皓口腔里攻城略地,细细地描摹着每一个角落。此时的他几乎是失了理智的,就连许云皓的推拒都好似变成了欲拒还迎。
很快,许云皓就喘不过来气了,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都没能把身上这个男人推开。
顾扬在离开那双唇时,还带有几分不舍,太久没有发泄的地方也蠢蠢欲动,许云皓也感觉到了。心理上的恶心和生理上的不适,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一把推开顾扬,跳下车就开始狂吐,一直到胃里的东西都倒空了,呕吐感还是没有消失。
那边顾扬黑了脸,却也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许云皓是身体不适。
等不适感稍稍退下去了之后,许云皓直起身子,看向还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笑了:“顾扬,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许云皓就转身上了楼,留下顾扬一个人盯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最后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驱车离开了。
顾扬直接去了公司,到了公司才发现买的衣服还没有给许云皓,不过被如此羞辱之后,顾扬已经不想再贴上去了。已经有多久都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了?许云皓啊许云皓,你给他顾扬等着。
结果是顾扬等到了许云皓要离开Y市的消息。是的,顾扬在掌握许云皓行动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派人盯着许云皓,前几日被气到之后,虽说不想再管许云皓了,实际上还是想要掌控他的所有资料。也不知是不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哪怕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能让给别人。像小孩子一样可笑的行为,却会给旁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许云皓的每次离开,都是轻装上阵,带着几件衣物就可以离开,好像没有什么能值得他留念的。是真的没有吗?只是留念的那人,已经让他彻底失了希望。离开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许云皓坐在通往S市的火车上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他的命运,将在几个小时后,天翻地覆。
刚一出车站,许云皓就看到了出站口不远处站着的黑衣人,虽说冬日里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也不少,但是看见那几人的时候,许云皓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于是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顾扬完全没想到,许云皓会敏锐到如此,明明他都已经把人安排地如此稀疏了,还是被许云皓给看出来了,便于伪装的人员安排在此时就显得有些鸡肋。
黑衣人们在收到对讲机中传来的“追”时,纷纷从各种状态脱身,都卯足了劲去追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
这个时间段火车站的人非常多,这给黑衣人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却没能给许云皓成功脱身的机会。
在被押到顾扬面前的时候,许云皓还有心情笑,只是这笑的意味就不知是何了:“顾总,您这么大费周折的,会让我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的。”
顾扬黑着一张脸,没理会许云皓的嘲讽,挥手示意黑衣人把许云皓塞进车里。
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看着这出仿若电视剧情节的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顾扬的车子驶离了车站后,这里就变得如之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车内,顾扬和许云皓并排坐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让司机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顾扬惊讶地看了一眼许云皓,笑了,笑得很温柔:“我都忘了你没吃饭了,现在肯定是饿了。李叔,看看前面有什么饭店没。”
这李叔是顾家的司机,和许云皓也算是相识。听到顾扬叫“云皓”,他半是疑惑半是欣慰。这么多年来,顾扬就许云皓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虽说后来的关系变得他看不透了,不过能再次直呼名字,就说明这两人的关系算是缓和了。
“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