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失败(二)
顾扬目视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模样:“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如他所说。
许云皓却不买账:“吃顿饭?而已?顾大总裁真是好兴致。”
说着,许云皓解了安全带,看向不远处的红灯,手覆上车门把手。
余光里瞥到了许云皓的小动作,顾扬心下有些不悦,他就厌烦到一顿饭都不愿意和他一起吃吗?这么想着,顾扬也就问出来了。
谁料许云皓却是笑了:“不,是厌烦到不愿与你共处同一空间。”
这回答更为扎心,却也给了顾扬时间。就在许云皓放松下来的时候,红灯已转为绿灯,这样,许云皓就没了趁车慢下来跳车逃跑的机会。发觉车子速度又提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错失最好机会的许云皓就这么一路被顾扬带到了一家早餐店里。
“云皓,还记得这家店吗,我们以前经常来的,好久都没来这里了,今天来尝尝......”顾扬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云皓打断了:“这家店已经换了老板了,而且你说过这里东西很难吃。”
顾扬尴尬地站住,看着垂着眼睫的许云皓,刚想说些什么,话头便被截住了:“进去吧,反正吃什么都一样,就是要委屈顾大总裁那娇贵的味蕾了。”
说着,许云皓便抬脚踏进了小小的早餐店。
“一笼小笼包,一碗小米粥。”许云皓熟练地点了餐,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好像没有顾扬这个人似的。
顾扬这回倒不觉得尴尬了,对忙碌的老板说了一句“和他一样”,便坐到了许云皓的对面,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神色温柔地看着许云皓,那模样,好似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虽然是满身的不自在,许云皓也没做出什么行动,只是在心里强迫自己无视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要是换做从前,看到顾扬这样的表情,一定是顾扬说什么自己都会赞同的吧。可惜啊,他不是从前的自己了。那,顾扬还是从前的顾扬吗?
许云皓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旋即又自嘲似的想,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顾扬不过是一时兴起,心里一定是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像个提线人偶一样,连情绪都任由他摆布。
看着面前人面无表情的脸,顾扬不由得烦躁起来,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许云皓怎么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的,难道苏毅说的是对的,需要他给一个有安全感的承诺?
两人点的餐很快就送上来了,顾扬心不在焉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毫不意外地被烫到了。顾扬慌忙把嘴里刚出锅的食物吐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许云皓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小笼包,而后一口一口地把小笼包吃下去,斯斯文文的吃相竟有点像白帆。
白帆,是他以前资助的一个大学生,后来不知怎的,两人就暗生情愫,若不是有许云皓在,他或许就会和白帆在一起了。那纸合同束缚了他四年,空缺了一年,剩下的五年,将会是他用来束缚许云皓的凭证。
白帆的过去对他来说就是透明的,从孤儿院长大,然后在顾扬的资助下一路顺顺利利的升学,考上Y城最好的大学。
以前,他厌恶许云皓,厌恶他横在自己和白帆之间,现在他发现相较于许云皓,白帆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就好像他和白帆之间的温存,都是镜花水月。
在顾扬走神的功夫里,许云皓已经吃掉了半笼小笼包。被顾扬盯得发毛的许云皓终究是没忍住,开口嘲讽道:“怎么?顾大少爷选的餐馆自己反而吃不下去了?还真是娇气啊。”
顾扬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学着许云皓的样子开始吃。
许云皓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烫,随即就用放在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一个笑就能让他重新为顾扬沦陷,他的决心还真是廉价。
就这样,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结束了他们的早餐。在准备走时,许云皓看着两个空掉的屉子,突然想起顾扬的饭量,想都没想,张口就问:“你吃那些够吗?”
顾扬一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云皓是在关心我吗?”
许云皓问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他怎么就那么多嘴,不是都说好不再管面前这个人了吗?不过看到他笑,心情好像都变得好起来了,纵然内心活动丰富,许云皓面上不改,嘴硬道:“顾大总裁也用不着我这种小人物来关心吧。”
这回顾扬笑得更加灿烂了,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但是需要你的关心啊。”
许云皓再一次在心里骂自己的不争气,一句顾扬信手拈来的情话,就让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当初决心离开顾扬的傲气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看着眼前人飘忽的视线,顾扬心情更好了,这种能把控住许云皓的感觉非常好,哪怕只是在情绪上。如果能让许云皓回来,他不介意多付出点真心。
然而顾扬并没有意识到,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的“真心”,就异常低廉了,就好像是强行施舍给乞丐的东西一样,于双方都无用,还是种折麽。
顾扬率先站起来,走了两步意识到许云皓没有跟过来后,便回头询问:“云皓,怎么了?”
许云皓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余光中有几个小女生一边看向这边,一边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很是激动。耳边顾扬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顾扬握住了手,那边几个小女生看起来更加激动了。
顾扬察觉到许云皓在走神,微微施力引导着人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在许云皓眼前晃了两下,谁料许云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终于让许云皓回过了神,他急忙甩开顾扬的手,却忘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还在顾扬手里。被顾扬拉着离开早餐店的时候,许云皓没有反抗,一直到了顾扬车前,才出言讽刺了顾扬两句。
顾扬权当做没听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把人往车里塞。
许云皓猛地挣脱顾扬的手,从车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扬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他紧紧盯着许云皓的背影,刚刚被甩开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许云皓站在公交站台,旁边两个穿着校服女孩子一直在偷瞄他,虽然心情不是多么美妙,许云皓还是礼貌性地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这一幕落在顾扬眼中,异常的刺眼。凭什么对他冷言冷语,对别人就可以笑得那么灿烂。这么想着,顾扬把车开到许云皓面前,降下车窗:“云皓,上车吧。”
许云皓给他的答复是一个皱眉和撇开的视线。
恰好公交车在此时驶来,司机不停地摁着喇叭,提醒堵在他面前的那辆小轿车离开。
顾扬被吵得有些头疼,却也自知理亏,不能去找公交司机理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许云皓上了公交,恨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一声鸣笛让不少人都看向他。不知是谁的一句“有钱就可以没有礼貌吗”成功让他恼羞成怒,也不再管许云皓如何了,驱车离开了。
那边许云皓上了公交,心情愉悦了不少,他知道顾扬肯定会在他头上记上一笔,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看到顾扬吃瘪,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必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儿。
那边顾扬回到公司,白帆几乎是立即迎了上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食盒:“扬,我给你买了早餐,你吃一点吧。”顾扬一听到“早餐”二字,立刻回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脸一黑,直接拒绝了。
大踏步地走向办工桌,刚坐下,就看到白帆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心下一软,把人招呼过来:“你吃早饭了吗?”
白帆乖巧地摇摇头:“我想和扬一起吃。”
顾扬心头一暖,再对比起许云皓,对白帆的偏向又多了几分。打开食盒,造型漂亮的小笼包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其中,用筷子夹起一个,咬开,皮薄馅大,肉香瞬间盈满鼻腔;再回想早上吃的那一笼,脏兮兮的蒸笼,油腻腻的肉馅......顾扬瞬间倒了胃口,又在许云皓头上记了一笔,全然没有那是自己挑的餐馆的自觉。
顾扬把食盒推向白帆,“我吃过了,白帆你先吃吧,”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你有心了。”
白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了点头,抱着食盒跑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小笼包,一晃神,顾扬差点以为那里坐着的人是许云皓。曾几何时,许云皓就坐在白帆此时坐的位置上,帮他整理、批改文件......
回神过来,头顶呆毛的青年正欢快地吃着,察觉到顾扬的视线后,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极了许云皓在站台露出的那个笑容,但又好像多了几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