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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0章:

第二十一章

想着,程羿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笑意。

这一幕刚好被苏绮罗看到,但转瞬即逝,她只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从来没对她笑过,向来都是冷着一张脸。

程羿也有些惊讶,自己为何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苏绮罗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何能一同前行。

他向来善于隐藏情绪,刚刚那抹笑意好像从未存在过。

过了一会儿,苏绮罗率先打破了沉默:“程大人,不知我苏府一案可有进展?”

“已经有些眉目了,再有三日,便可有结果了。”程羿回头看她,“还有一事,上次忘了说,臣之前已经命人安葬了苏恒夫妇,有机会臣带公主前去拜祭。”

原来是他,怪不得自己怎么也寻不到他们的尸首。

苏绮罗一时不知该不该恨他,说到底程羿也只是奉旨办事罢了:“劳程大人费心了。”

见她如此生分,程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当时在苏府,是如何逃过的?”程羿看向她,比之前好像又清瘦了不少。

“许是我中箭太多,他们以为我死了吧。”苏绮罗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幸而遇见沈大哥救了我。”

“沈大哥?”程羿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心中有些不悦。

“嗯。”苏绮罗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也不想多说什么。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略过。

“那是什么?”苏绮罗惊呼。

“是银狐。”程羿很快认出了它。

“银狐不就是父皇要寻的彩头吗?”居然这么巧地让他们给遇上了。

但见程羿没有丝毫要捕它的意思,苏绮罗忍不住问道:“程大人不去捉它吗?”

“臣的职责是保护公主殿下。”程羿不以为然。

听他如此说,苏绮罗并未多想,他也不过是公事公办罢了,只是这银狐当真有些可惜,应该很难遇到吧。

见她的神色,程羿开口:“你想要?”

“嗯?我……”她从未见过银狐,但看它通体雪白,比寻常狐狸可爱许多,确实有些想要。

看她的样子定然是想要的,程羿没过多思考,便从马背上拿下弓箭对准了远处的灵狐。

“小心些,别伤着它。”苏绮罗瞧他这架势,应当是会错了她的意思。

听到她的话,程思渊这才调整了角度。

银狐很警惕,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一直在左右躲闪。

它的速度很快,又不能伤到它,程羿一时也不敢轻易出箭。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银狐的身上,未曾发现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来人正是叶芷吟,自程羿带着苏绮罗离开,她便一直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两人的举止,她的眼中燃起了一股杀意。

都是苏绮罗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她绝不会让苏绮罗好过。

见程羿的注意力被银狐吸引,叶芷吟悄悄扔了一记暗镖在了马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扬起了前蹄,疯狂地朝树林深处狂奔。

坐在马上的苏绮罗吓得不轻,她从未骑过马,不知如何是好,脱口而出:“程羿,救我!”

程羿听见她的呼救,立时扔了手中的弓箭,向来百发百中的他,第一次脱了靶。

来不及管银狐,程思渊立时用轻功追去。

这马可是有名的汗血宝马,加上受伤,受了刺激,速度极快。

“不好,前面便是悬崖了。”程羿踩着树,奋力一跃跳上了马背,他立刻抓紧了缰绳,向后勒去。

但为时已晚,马儿已经越向了悬崖。

两人一马一同跌落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就在这千军一发之际,程羿一把抱住了苏绮罗。

踩着马,一手搂着她,一手抓到了一旁悬崖边上的藤蔓。

程羿好一会儿才稳住了身形。

从未受过如此惊吓,苏绮罗心跳得很快,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整个人都被程羿圈在怀里,没有别的可以支撑,她只能下意识抱住他的腰。

苏绮罗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与他靠在一起过,觉得不妥,又想离他远些。

“抓紧了。”程羿将她又搂得紧了些。

藤蔓似乎松了几分,苏绮罗立时不敢再乱动,她小心地抬头,便看见他坚挺的下颚和严肃的神情。

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的,苏绮罗靠着他:“这藤蔓应当撑不住两人的重量,你放开我吧。”

只要没了她这个累赘,以程羿的身手定然能安然上去。

程羿皱了皱眉:“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眼看藤蔓快要撑不住,苏绮罗有些急切:“我反正也活不长了,你快些放开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程羿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收紧了手臂,思考以现在的处境,要如何才能借力上去。

见他不为所动,情急之下,苏绮罗一口咬上了程思渊的肩。

程羿实在没必要陪自己去送死,只有他活着才能继续为自己查明苏府一案的真相。

程羿骤然吃痛,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并未放开。

但就在这时,悬崖上突然有几枚暗镖袭来。

“小心!”程羿忙带着苏绮罗转身躲避,而飞镖自然将藤蔓割断了。

悬崖之下,还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苏绮罗,饶是程羿武功再高,也不能全然躲避这飞来的暗镖。

苏绮罗趁机松了手,从悬崖跌落了下去。

见状,程羿也苏不得了其他,接着峭壁的力,追上了下跌的苏绮罗,一把抱住了她。

他奋力翻过身,与她调了个位置。

两人一路下跌,好在这悬崖之下有一池潭水,他们这才捡回了性命。

苏绮罗不会水,落水后一直下沉。

程思渊立刻向她游去,将她搂住,吻上了她的唇,为她渡气。

出于求生的本能,苏绮罗搂住了他的脖子,从他的口中吸取空气。

好一会儿,苏绮罗才迷迷糊糊地从他的唇上移开。

程羿这才带着她,奋力向上游去

好不容易出了水面,苏绮罗身子本来就弱,又呛了水,一时无法站稳。

程羿只好打横抱起了她,带着她向岸边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苏绮罗才缓了过来,见自己被程羿抱着,她刚想有所动作。

便听见他一声低喝:“别乱动。”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苏绮罗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轻易惹他。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但苏绮罗却觉得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走了许久,程羿终于发现了一处山洞。

他小心地将苏绮罗放下:“天色渐晚了,我去为你寻一些野果,你待在此处。”

末了,又加了一句:“别乱跑。”

她刚想反驳,却见程羿刚转身,没走两步便突然倒下了。

苏绮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程羿!”

第二十三章

苏绮罗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背,全都是血。

她这才发现,程羿的背上中了两枚飞镖。

伤口流出的血竟是黑的。

这飞镖有毒!

她记得医书上说,若是有人中毒,要及时吸出,否则毒性蔓延,则会危及生命。

程羿的脸色越来越差,没有过多的思考,苏绮罗用嘴为他吸出了毒血。

过程中,程羿似乎在迷迷糊糊中转醒,锦衣卫的本能是不能将后背交给别人。

他当即想要躲开,却瞥见熟悉的身影,停下了动作,他哑着嗓子叫出了她的名字:“苏绮罗?”

“程羿!”听见程羿的声音,苏绮罗惊喜地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

她从未见过程羿受过如此重的伤,有些惊慌,也不知道自己将他伤口处理的对不对。

苏绮罗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血渍,脸上挂着泪痕。

她哭了?

意识到这点,程羿费力地抬起手,抚上了她的唇角,为她擦去了血渍,又抚上她的脸庞,柔声说道:“别哭。”

闻言,苏绮罗的眼泪掉得更多了,程羿似是有些无奈,只好哄她:“我没事,乖。”

苏绮罗小声抽泣着,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了一条布,小心地为他绑上。

她的手法略显生涩,却很仔细。

许是伤口疼痛,程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苏绮罗只以为又是自己下手太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甚是愧疚:

“抱歉,若不是我,你便不会受伤。”

今日,他不是听见她客气地向他道谢,就是道歉,程羿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冷着声音说:“保护公主殿下,是臣的职责。”

这一声公主殿下,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甚远。

程羿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苏绮罗这才意识到,她似乎对他的关心过了些。

苏绮罗向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夜色已经暗了。

苏绮罗渐渐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呓语。

“程羿?”她睁开了眼睛,却见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为他擦去汗水,她轻轻触碰了下他的额头,却发现烫得骇人。“程羿,醒醒!”苏绮罗摇了摇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应当是伤口感染导致了发烧,苏绮罗有些着急,忽然想起白天的时候曾瞥见退烧的草药。

她赶紧去找,只是夜色已经暗了,周围还有野兽的嘶鸣,从未独自在深夜外出过的苏绮罗不禁有些发憷。

但程羿的高烧可耽误不得,若是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危及生命,更何况他还是为她受的伤。

苏绮罗鼓起勇气,拿着个火把,向外走去,好在那里离得不远,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她回来时,程羿依然是半昏迷的状态,费了她好一番功夫才为他换好药。

看着他的睡颜,苏绮罗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也就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毫不设防地让自己触碰了吧。

“好像烧退了些。”苏绮罗为他擦去汗珠,手上感知的不太准确,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

刚刚触碰,却见程羿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时四目相对,两人离得极其近,苏绮罗从他深邃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程羿的相貌当真是无可挑剔的,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苏绮罗刚想退后一些,却被程羿拉入了他的怀里。

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第二十四章

苏绮罗倏地睁大了眼睛。

在水中时,她还有些迷糊,并未有太多的感受。

但这次如此清晰的触感,唇瓣温润,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膛。

虽然还发着低烧,但程羿的力气依旧大的出奇,似是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他又加大了些力气,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里。

程羿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贴近苏绮罗才觉得舒缓了些。

苏绮罗好不容易才推开他,脸上也染上了两朵红晕,有些发烫。

但苏绮罗并未多想,他这样反常的行为,应当是烧糊涂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曾爱过她。

而程羿的态度转变,也不过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他一直都是以“公主殿下”尊称,是她自己还没能拎得清。

况且,她的身子,还不知道能活过几时……

苏绮罗的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程羿又昏睡了过去,苏绮罗看着他,伸出手隔空描绘着他的轮廓。

每次见他,他都依旧还是那副光风霁月,她爱极了的模样。

只是这样美好的他,终究不属于她。

程羿说的对,他们本就殊途。

想着,苏绮罗不由得咳出了一口血来。

看着手上的血渍,她不由得苦笑:“看来,我未必还有三年。”

翌日清晨。

程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程羿刚动了下身子,便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了一声。

昨夜的事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好像又吻了她。

他有些愣,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喜悦。

当他的意识渐渐清醒后,发现苏绮罗离他好些距离,只在一个角落旁蜷缩着。

苏绮罗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悠悠转醒。

程羿见她醒来,缓缓开口:“昨夜……”

“昨夜是个意外。”苏绮罗打断了他的话,面上满是淡漠与疏离,“程大人醒了便好。”

闻言,程羿暼眉,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是臣冒犯了,还请公主勿怪。”

苏绮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程大人,伤可好些了?我想回去了。”

“无碍。”程羿站起身,经苏绮罗的悉心照料,他好了许多。

虽然伤口依旧没有愈合,但程羿面上不显分毫,步履坚挺。

苏绮罗默默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前一后的走着。

“公主殿下……”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他们。

没过一会儿,魏璟带着一队锦衣卫,来到了他们跟前:“参见公主殿下,指挥使大人。”

“免礼。”苏绮罗示意他们平身。

魏璟为他们牵来了一匹马,程羿没上马,只是朝苏绮罗伸出了手。

苏绮罗看着马都有些阴影了,感受到她有些许颤抖,程羿拦腰抱住苏绮罗,将她送上了马。

“别怕,这次绝不会让你摔。”

苏绮罗看着牵引着缰绳的程羿,忍不住问:“你不上来吗?”

程羿只牵着马,带着人往前走。

寂静之中,只有树林里的风声瑟瑟。

苏绮罗坐在马上,目光落在程羿挺拔的身影上,心中有些涩然。

这一切的关心,温情,要是来的早些该多好。

只可惜现在……都太晚了!

第二十五章

回到围猎场时,皇上和贵妃都焦急地等着。

“吁!”程羿勒紧了缰绳,马抬起了前蹄,停了下来。

他伸手直接将苏绮罗抱了下来。

苏绮罗站稳后,立刻离他远了些。

“嘉宁,你可回来了,”贵妃迎了上来,将她仔细查看了一番,“让母妃看看,可有受伤。”

“母妃,儿臣没事。”见皇上也来了,苏绮罗连忙行礼,“参见父皇,劳父皇挂心了。”

“起来罢,没事就好。”皇上见苏绮罗一身狼狈,裙子也破了,转头看向程羿,“朕将公主交由你,你便是这么保护她的?”

“臣知罪。”程羿半跪在地上。

“父皇,程大人为救我受了重伤,不是他的错。”苏绮罗有些担心他的伤势。

“受伤?怎么回事?”皇上皱起眉,觉得此事有蹊跷。

“禀皇上,此次遇险,应当是有人故意为之,坠崖之时,臣与公主曾遭到飞镖暗算。”

“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程羿,你且先下去休息吧。”皇上震怒,命令魏璟,“给朕查!”

“是!”两个锦衣卫扶起了程羿。

临走前,程羿瞥了苏绮罗一眼,发现她正好也在看自己。

几乎是对上眼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各自转过了头。

待程羿离开后,苏绮罗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绮罗……”她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不远处,沈叙白在向她招手。

“沈大哥?!”在此处见到他,苏绮罗很是惊喜,“你怎会在此处?”

“嘿嘿,我说过的,有缘自会相见。”沈叙白来到她身旁,对皇上与贵妃行了一礼,“给皇上、贵妃娘娘请安。”

“你小子怎会在此处?”见他的到来,皇上也很是欣喜,拍上了他的肩膀。

一旁的贵妃也调侃:“小白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姑母,莫要取笑我了。”沈叙白有些无奈。

“父皇,母妃,这是……”苏绮罗觉得自己有些晕了。

沈叙白不是个乡野大夫吗?

“嘉宁,这是沈王爷家的世子,也是你的表哥。几年前,他说要外出游历,一直未曾回来。”贵妃看向苏绮罗,“你与他是如何认识的?”

“他……便是救了儿臣的神医。”原来是世子殿下,难怪苏绮罗一直觉得他身上有股贵公子的儒雅气质。

“神医?”贵妃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的神情也有一丝古怪。

“有什么不对吗?”苏绮罗疑惑。

“咳……”沈叙白假咳了下,“神医谈不上,略懂些皮毛而已。”

贵妃看着路晚蘅,指着他,半信半疑:“嘉宁,你确定是小白救的你吗?”

苏绮罗还未答话,沈叙白便忙说道:“姑母,此一时,彼一时,您可莫要再翻些陈年旧账啊。”

说着不停地向她使眼色,贵妃了然,神色认真了些:“嘉宁的病,你可有办法医治?”

“暂时还未想到如何根治,但至少三年内,我可保她性命无忧。”说起她的病,沈叙白也严肃了起来,“我此次回来,也是放心不下她的病。”

“嘉宁的病,朕便托付给你了。”皇上虽也有些怀疑沈叙白的医术,但眼下太医都束手无策,也只能让他姑且一试了。

“父皇,母妃。”眼见几人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苏绮罗忙岔开话题,“儿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只要是你想要的,父皇都依你。”皇上一脸慈爱。

“禀父皇,儿臣自进宫来一直住在母妃的寝宫,多有打扰母妃的休息。”苏绮罗顿了顿,“儿臣自幼体弱,怕给母妃过了病,想自请离宫别住。”

第二十六章

贵妃忙扶起她:“好情儿,你若是离宫,母妃就不能照苏你了。”

“母妃,您若是想我,可以随时来看我。”苏绮罗缓缓道,“儿臣自小都只能看见高墙,不想在余下的日子里,都只在宫墙里度过。”

“别胡说,小白定能将你治好的。”听她这样说,贵妃眼角又有些湿润了。

苏绮罗说得很是诚恳,皇上也不好拒绝她:“那便去城外的温泉宫吧,那里清净,最适合养伤。”

“小白也一同去吧。”贵妃擦了擦眼角,对沈叙白说道:“好好照苏你表妹。”

“是。”沈叙白拱手,“自当尽力。”

三日后,苏绮罗带着小昭和几个贴身宫女,与沈叙白一同来到了温泉宫。

温泉宫以温泉取名,现下正值冬季,最合适宜。

刚收拾好行装,沈叙白便前来叩门了,还端了碗药:“绮罗,对这里可还满意?”

“自然,这里比别处都要暖一些。”苏绮罗回他。

“怎么不叫我沈大哥了,可是怪我隐瞒了身份?”沈叙白打趣。

“不是……”苏绮罗连忙摆手,“只是有些惊讶,那我应当叫表哥才是。”

“横竖我都是哥哥,绮罗,我可没占你便宜。”沈叙白笑笑,将药碗递给了他。

“表哥说笑了。”见他递过一碗药来,苏绮罗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想起之前那些时苦时甜的药来。

见她这模样,沈叙白笑笑:“放心,不苦,这次我可没有错放黄莲……”

自知说漏嘴,沈叙白连忙打住。

苏绮罗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那时,你该不会……是拿我试药吧?”

“……你想多了。”沈叙白忙打哈哈。

“那日,你应当不是路过乱葬岗的吧?”苏绮罗眯起眼睛。

“你想什么呢。”沈叙白有些心虚,“我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从表哥与母妃说的话来看,她应是觉得你有些不靠谱。”苏绮罗看着他,点头。

沈叙白无从反驳。

“表哥当时应是想随便找个快断气的人练练手,正好捡到了我吧?”苏绮罗直接戳穿了他。

“绮罗当真是聪慧。”沈叙白无奈地摊开手,“确实如此。我不过出去游历时,偶然遇见一个神医,跟他学了几个月而已,尚不成熟。”

沈叙白从小心不在朝堂,找到机会便外出游历,对医术颇感兴趣。

“实不相瞒,你其实是我的第二个病人。”

“第一个是谁?”苏绮罗恍然,难怪说他手下从未有过死人。

“瑾王,就是你亲哥哥。”

说起旧事,沈叙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少时生病,我曾喂了他一碗药,烧是退了,却因我认错药材,害他拉了好几天的肚子。”

“这样啊。”苏绮罗不由得笑出了声,难怪母妃听闻神医是他时,是那般怀疑的眼神。

想着,苏绮罗将汤药一饮而尽,确如他所说,并不是很苦。

见她喝完,沈叙白有些诧异:“你都知道了,怎么还愿意喝我的药。”

“无论如何,都是表哥救了我,让我得以偷生,”苏绮罗冲他笑笑,“不过一副残躯而已,只要能帮到你,拿我试药又如何。”

她看向沈叙白眼神真挚,满是笑容:“绮罗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成为闻名天下的神医。”

沈叙白被她的笑容感染,心中一阵悸动,将她此刻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承你吉言。”沈叙白也笑了笑,“但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先将你的病治好,不枉我神医之称。”

“我信你。”苏绮罗点头。

门外,程羿已经站了好些时候了。

小昭从门外路过,看见他,连忙行礼:“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苏绮罗听见后一楞。

没一会儿,便看见程羿黑着脸,走了进来,冷着声音说:“看来,臣来得不是时候。”

第二十七章

程羿面色阴沉。

隔着老远,他便听见里面说说笑笑的声音。

苏绮罗竟与别的男人相谈甚欢,他不自觉用力握紧了拳头。

“哟,我当是谁呢。”沈叙白冲他笑笑,“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程大人啊。”

“参见世子殿下。”程羿向他行礼,又看向苏绮罗,“参见公主殿下。”

“程大人不必多礼。”沈叙白看向他,“不知程大人前来有何贵干啊?”

“回世子,臣奉皇上旨意,特此前来保护公主殿下。”程羿冷声回道。

没想到程羿会突然来这里,苏绮罗愣了下。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再正常不过,但仔细听来,又好像带着些火药味。

“咳,劳烦程大人了。”她忽然咳嗽了下。

“怎……”见状,程羿刚想上前,却被沈叙白抢先了一步。

见沈叙白在为她把脉,他顿住了步子。

沈叙白微微暼眉:“你这脉象比之前可是虚弱了不少,等我再去好好研究一下,为你重新配一副药来。”

说罢,沈叙白便匆匆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程羿与苏绮罗。

两人一时相苏无言。

经过上次山洞后,两人这次见面,多少都有些尴尬。

“他便是你口中的沈大哥?”程羿开口。

“是。”苏绮罗点头。

“你同他才见过几次,便叫得这般亲密了?”程羿有些不悦,“你可别忘了,你我还未和离。”

他们还是夫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他这言外之意,是在怪她不该与旁人亲近。

自己在他眼里,向来是如此不堪。

“我记得的。”苏绮罗心怀坦荡地看着他,“沈叙白本就是我的表哥,不是吗?”

程羿一下被哽住了。

瞥到一旁的药碗,又想起沈叙白的话。

他看向苏绮罗,方才未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谢程大人关心,我没事。”苏绮罗并不想与他多说。

“你若不说,我便去问沈叙白。”程羿说着便要向外走。

“等等,咳……”苏绮罗叫住了他,罢了,反正他迟早要知道的,告诉他也无甚干系,“我中了一种西域的奇毒,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苏绮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从容。

“什么时候的事?”程羿有些不可置信。

“应当有八年了吧。”苏绮罗没什么情绪。

“可有医治之法?”程羿很快反应过来,但对沈叙白很是怀疑,“沈叙白是来帮你看诊的,他懂医术吗?”

看来,沈叙白的事迹整个皇宫都有所耳闻啊,程羿也不是第一个有此质疑的人了。

“整个太医都束手无策,唯有他,说可保我三年无忧。”苏绮罗说道,“我信他。”

“是谁干的?”程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与苏绮罗成亲已有三年,他却从未发现她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是他失察了。

“是谁下的,还重要吗?”苏绮罗想起苏母,眸子暗了暗。

“你知道是谁。”程羿语气肯定。

他沉下声:“就算你不说,我也自有办法知道,这天下没有锦衣卫破不了的案。”

说着,程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在此处好生呆着,我去去就回。”

末了,还不忘说一句:“别乱跑。”

第二十八章

程羿走后,苏绮罗有些发怔。

从他的话语中,她竟听出了一丝关切之意。

这算什么?迟来的关心,是歉疚,还是同情?

苏绮罗想不通,但若是问他,估计他也只会说,是职责所在吧。

她不禁有些懊恼,只要遇上他,自己总会忘记如今的身份。

不过君臣之责而已。

还未来的及多想,门又开了。

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来了。

“看见我,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叶芷吟走了进来。

“不,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来。”苏绮罗一脸平静。

看她这番风轻云淡的样子,叶芷吟更加来气,出言讥讽:“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感觉如何?”

苏绮罗没有正面回她,反问她:“曾经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也曾将心事说与你听,可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朋友?”叶芷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还真是天真,若不是瞧见你的玉佩,你以为我会同你说话?”

“你从一开始便想过,有朝一日要顶替我的身份?”苏绮罗觉得心中有些凉意,她以为至少,儿时叶芷吟是真心将她视作朋友的。

“是。”她的眼中有些贪婪,“荣华富贵试问谁不想要?”

也芷吟言语中带着些怨恨:“从小,你便比我讨喜,当初苏家夫妇来收养孤儿一眼便选中了你,吃穿不愁。而我,却只能被一家农户收养。”

“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本就不易,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进了六扇门当上女捕头吗?”叶芷吟满脸的不甘,“就因为你,我被撤了职,还失去了程羿!”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苏绮罗一脸淡漠,“你不该肖想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是你的贪婪,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苏绮罗看向她:“叶芷吟,我以为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你说得倒容易。”叶芷吟冷笑,突然一把捏住了苏绮罗的脖颈。

她出手极快,苏绮罗哪里是她的对手,直接被她捏住了咽喉。

“你为何不去死,当初苏家灭门的时候,你就应该是一具死尸了才对,你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回去?!”叶芷吟发了狠。

苏绮罗被她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话音断断续续:“你怎知……我在苏府?”

“你猜啊?”叶芷吟笑得阴狠,“你这嘉宁公主的身份,可是方便我行使了不少权力啊。”

“是你……!”苏绮罗顿时反应了过来,随着她越来越用力,嘴角已经开始范出了丝丝血迹。

“瞧瞧这一副病美人的样子,还真是我见犹怜啊。”叶芷吟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你说说,你为何会生得这般好命,既是流落人间的公主殿下,还能嫁给程羿。”

“你究竟凭什么?”叶芷吟眼中满是杀意,“你说这一次,还有谁能来救你?”

苏绮罗已经快要窒息了,她只能拼命地拍打她的手。

难道她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叶芷吟快要捏断她的脖子的时候,一片梅花直接划伤了她的手。

随后,一股强大的内力直接将她弹开。

程羿从外走进来,看着被自己击倒在地的叶芷吟,脸色冷凝。

第二十九章

程羿刚进温泉宫便察觉到不对劲,直接用轻功来到苏绮罗的寝殿,顺手扯下了树上的一片梅花。

摘叶飞花!

程羿!

叶芷吟见他一脸阴沉,眼中还泛着杀意,立刻从窗边跳走了。

程羿刚想去追,却听见苏绮罗一阵咳嗽,他忙来到她身旁。

见她的洁白的脖颈上被掐出了一道红痕,甚是刺眼。

他不觉有些心疼:“抱歉,是我来晚了。”

程羿的言语中满是愧疚,不知是因为未能保护好公主,还是其他。

苏绮罗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猛地抓住程羿的衣摆:“是叶芷吟下令斩杀的苏府一门,是吗?”

“是。”程羿并未隐瞒,“此前,我刚刚求得了皇上的恩典,暂且赦免苏府,但被她抢先一步,提前让锦衣卫动了手。”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此事是她所为,为何不告诉我!”苏绮罗满眼不可置信,用力揉皱了他的衣摆。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程羿看她这般模样,心中一沉,“有些事情,你无需知道。”

“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有权知道真相!”苏绮罗提高了些音量。

没有必要,是在说她就算知道也于事无补,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而已。

可就算如此,她也必须知道真相。

她之所以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至今日,就是想要洗刷养父母的冤屈。

养恩大于生恩。

“普天之下,没有锦衣卫查不了的案。这话,是你说的,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苏绮罗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查出了真相,只是一直没告诉我。”

程羿垂下眸子,并未回答。

见他沉默不语,苏绮罗松开了手,冷声道:“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告诉我所有真相!”

“是……”程羿抬眼,看她她眼中的倔强。

如她所说,他确实早已经查出了真相,也一直很犹豫该不该告诉她。

但没想到苏绮罗会以公主的身份来命令他。

“此事牵连甚广,不告诉你,是怕你会遇害。”程羿看着她,“经查明,苏恒确属无辜,是被人当作了替罪羊。”

“是谁?”苏绮罗沉声道。

“当朝丞相,李宏。”程羿接着道,“他行事谨慎,至今,锦衣卫还未掌握他明确通敌叛国的证据。”

原来如此,苏绮罗万万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都是高臣权贵之间的夺权把戏。

他养父苏恒不过是当地一个小小的县令,便被当做了替罪羊,全家上百口人,因此断送了性命。

苏绮罗不禁觉得有些悲哀,在大人物的眼中,他们的命是如此的轻贱,不值一提。

“父皇是如何决断的?”苏绮罗问道。

“证据尚且不足,暂无定论。”程羿回道。

“还有一事。”程羿有些犹豫,将一叠纸递给了苏绮罗,“我刚刚回到苏府,发现了一些东西。”

苏绮罗接过,上面赫然是苏母的字迹,记录了一些她不曾知晓的真相。

看完内容,苏绮罗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苏绮罗!”

第三十章

苏绮罗昏过去后,程羿急忙找来了沈叙白。

沈叙白为她把脉过后,松了一口气:“还好。”

“什么意思?”程羿看向他。

“还好的意思就是说……死不了。”沈叙白见程羿一脸焦急,倒是觉得有些新奇:“听说程大人对绮罗往日都是爱答不理,如今看来应当是传闻有误啊。”

程羿一愣,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言语中又带着些宣示主权的意思:“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知道她的身体情况。”

“她的毒当真无解吗?”

沈叙白伸了一个懒腰:“你不都知道了吗,但我至少能保她三年。”

“世子你的医术……”程羿看着他,满是不信任。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在质疑未来名满天下的神医大人吗?”沈叙白看他一脸怀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只有三年了吗?”程羿没理会他,只当他是在胡诌。

“绮罗体质本就孱弱,加上这毒,能有三年就不错了。”沈叙白佯装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有本神医在,定然能救她。”

“那便好。”程羿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对她有些关心过头,又补充了一句:“公主殿下无恙便好。”

苏绮罗正巧醒来,便听见程羿的话。

果然,他在意的只是公主的安危,那是他的职责。

“绮罗,你醒了。”沈叙白见她转醒,“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无碍。”苏绮罗摇摇头,“又麻烦表哥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沈叙白笑笑。

不知为何,程羿听他这话,心里隐隐又冒出了些火气,却无从反驳。

想到刚刚纸上的内容,苏绮罗觉得如坠冰窖。

上面写的最多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名字:“婉晴”。

这应当是苏母的日记,看纸张的泛黄程度,应当有些年岁了。

原来,苏家夫妇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名唤苏婉晴,因先天不足,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疾病。

苏母曾遇到一个西域来的大师,以千金购得一盆石斛花。

说只要找到一个与她年岁相当的女孩,让她悉心栽培,便可将两人的命格互换。

苏母世代医家都束手无策,因救女心切,信了那西域人的话,将苏婉晴将养在别院,在慈幼局寻到了她,给她取名“苏绮罗”。

三年后,苏婉晴还是因病去世了。

苏母不愿相信,以为是哪处出了岔子,后又觉得是苏绮罗克死了她的亲女儿。

她即使知道那石斛花有剧毒,却依旧让苏绮罗好生照料,不可懈怠。

但苏家夫妇对苏绮罗确如亲生女儿一样好,她对他们从未起疑。

如今想来,他们每次看她,唤她的时候,看的、叫的真的是她苏绮罗吗?

她不过是他们女儿的替身罢了。

苏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甚至连名字,也不属于她。

可笑叶芷吟曾经艳羡她能被苏家收养,而苏家夫妇当时又一眼选中了她。

她们都以为是自己幸运,不曾想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自己这一生,原就是一场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