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失败(一)
许云皓忽地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眩晕感让他捂住了额头,另一只手狠狠地锤了一下被子,缓了一会儿后,去换了被冷汗打湿的衣服,顺便去冲了一个澡。再躺回床上,已是睡意全无。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顾扬那温柔得诡异的语调。说诡异也不算恰当,因为顾扬对某些人真的很温柔,比如白帆。
至于他怎么逃出来的,经过这几天记忆已经模糊了。
逃。
呵,无论什么时候,他在顾扬面前都是那么狼狈。以前也是,现在也是。爱一个人,原来是让人狼狈到如此的事情,还是说,只有他一人,爱得丢盔卸甲?
不过已经结束了,在半年前他从那栋别墅离开后,一切就都结束了。而前几天的事情的不过一场意外,有白帆陪伴的顾扬,怎么可能会需要他?那些温柔软语都是想要说给白帆的吧。他和顾扬之间,除了那张他单方面作废的合约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哦不,现在或许还要加上敌对势力的顾问。
现在细想起来,许云皓觉得自己的真的傻,也真的贱。哪有人贴钱还甘为人下的,当初唯一的优势,不就是仗着顾扬没有喜欢的人吗。后来有了白帆,再用那纸合约拴住顾扬,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
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许云皓一阵烦躁,闭上眼努力克制住想要朝着镜像挥拳的冲动,转身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凉水。
带着凉意的水珠顺着躯体线条一路滑落,贪婪地吸收许云皓身上的温度,最后落入隐秘的地方时,已无初落在身上的刺激。
理智需要刺激来找回,但是身体却需要温养才能保持健康,加之许云皓这些年来自虐式的生活方式,受了寒气的胃便开始抗议起来。
胃部的绞痛感逼得许云皓放弃了去上班的念头,这几天他一直窝在家里,一步都没踏出过门,一日三餐也不知道能吃几餐,更不幸的是——“阿嚏!”他好像感冒了。
这些天来,他没请假,苏毅也没打电话来,不知道还要不要他这个和商业竞争对手上|床的顾问。许云皓自嘲地笑了笑,谁又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人小人物呢,说不定忙得满世界转悠的苏总根本都没发现他的无故旷工。
窝在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许云皓妄图用睡觉驱走病魔,不过温暖确实缓解了胃疼,让他也放松不少了。
啊啊......这回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就当许云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听,只是这铃声催命似的,一直响个不停。
许云皓腾地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听门铃还在响,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来了!”便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去开门了。
起床气让他连猫眼都没看就打开了门,在看到来人脸的瞬间,许云皓发誓,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顾扬。
一身休闲装的顾扬少了几份往日里上位者的气质,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是邻家大哥哥。
‘邻家大哥哥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查一个陌生人的地址。’许云皓如是想着,手上一用力,想把门直接关上,不去理这个对别人一点尊重都没有的人,啊,不,只是不尊重他而已。这么想来,他还算是顾扬最特别的人了,只是这份特别,他不想要!
顾扬反应迅速,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直接一脚迈进了门里,半个身子就这么卡进了门缝。
为了避免明天的新闻成为“顾氏总裁被不明男子弄伤,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许云皓面无表情地撒了手,看着顾扬就这么跨进他家大门。
“顾总百忙之中还有时间来调查我这个小人物,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
顾扬一副只听懂字面意思的样子,咧嘴笑了:“你感动就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扬这么不要脸。
“走,我带你去吃早饭。”
“不了,这份殊荣,我可是受不起,还是留给您的小情人吧。”
“那不就是你吗?”
“我?顾扬,你能要点脸吗?”
顾扬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我不要脸?呵,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地要贴上来的?许云皓,该要点脸的,是你。”
“还有,”顾扬低下头,一双薄唇凑到许云皓的耳边,“我和苏毅,可是同学啊。”
这句话成功让许云皓白了脸,原来他以为的逃离,其实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他以为自己对顾扬足够了解,结果到头来他对顾扬还是一无所知。在顾扬眼里,他只是个跳梁小丑。逃不掉,逃不掉的。
如此一来,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会烂醉到意识不清,为什么他会把自己送到顾扬的床上。哪有什么意外,全部都是人为的。
怪不得那日酒宴,苏毅会邀请他这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怪不得苏毅会让他挡酒,怪不得顾扬找到他时苏毅不见了踪影。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两人给自己下的套。
许云皓垂下眼睫,把翻江倒海的内心统统隐藏在睫毛后面。
顾扬把许云皓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情愉悦地笑了一声,你看这个人还是在他的掌控里,苏毅交代的那些,根本没有什么用,这人的心,都已经全部交给自己了。
顾扬心情颇好地揉了揉许云皓的头,而后牵起许云皓的手,神色温柔。
许云皓恍惚间差点认为自己被这个人珍视着,可惜这一切都是幻觉罢了。许云皓清楚得很,顾扬对自己没有"爱情"这种东西,最多就是占有欲在作祟,让顾扬想要把他牢牢地绑在身旁。
等许云皓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时,他已经被顾扬牵着走出了家门,现在他们正在电梯里,小小的空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顾扬的注视更是让他感到窒息。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就这么跟着顾扬走了?顾扬,身上一定***了吧,不然他怎么会就这样乖乖跟他走出来了?
许云皓很想狠狠地甩开顾扬的手,转身回自己的小公寓里,可他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一样,让他连抬起手来都觉得困难。就这样,他一路被牵着走到了顾扬的车前。
顾扬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许云皓坐进去,然后又自己坐进驾驶座,附身帮一副神游状态的许云皓系好安全带:“走,我们回家。”
回家。这个词许云皓有多久没听到了?久到这个词被耳朵接收的时候,眼泪就自己落下来了。
顾扬擦去眼泪的动作格外轻柔,末了,还俯身吻上许云皓的眼角:“乖,别哭了。”
许云皓抬眼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忽的笑了起来:“顾扬,何必呢?”
顾扬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歪着脑袋“嗯”了一声,上扬的声调听起来格外无辜。
许云皓手放在安全扣上,刚摁下去,手上就覆上了一只手,那只手捉住他的手,手指挤进他的手指中,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放手。”
顾扬没有动,手上的力道反而是加大了,另一只手搭在许云皓的肩膀上,死死地把人扣在自己与座椅之间。
见顾扬这样,许云皓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放手!”
顾扬还是装作没听见,许云皓的耐心也被磨尽了:“我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说着,挣扎的力道也大起来了。
被接连拒绝的顾扬也不恼,难得对许云皓有着耐心,倒是任由许云皓解了安全带,然后把人搂紧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跟我回家好不好......你怎么那么瘦了,得好好补一补才行了......诶,怎么哭得更凶了?没事,哭吧,哭过去就会好起来了。”
有多久没有人对自己那么温柔了?许云皓一阵恍惚,好像他什么都没失去一样。可惜只是“好像”,事实是,他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泪水像是决堤的河水,打湿了顾扬的衣服,但是顾扬毫不在意,满心都是把控住许云皓的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逐渐安静下来,顾扬拍了拍许云皓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许云皓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却没有离开,从外面看,就像是窝在了顾扬怀里。
顾扬很满意现状,搭许云皓肩上的手挪到了许云皓的后背,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顺着脊轻抚,谁知这回许云皓却像是炸了毛的猫,一下子就弹起来了,头“彭”地一声就撞到了车顶,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顾扬轻笑一声,探身过去,嘴唇附在许云皓刚刚被撞红的地方,一触便离开。趁着许云皓呆愣的时候,给人把安全带系上,发动了车子。
直到车子驶出了小区门口,许云皓才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握着横在身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他盯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顾扬,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