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洞房无花烛
白琼先是以为自己看花眼,等上下打量清楚后,赶紧把脸别到一边,不敢再乱看:“你、你、你......你是姑娘啊......”
软糯地声音回答他:“原本不是。”
也是,那压倒性的力量,是男子才可能具备的,那带着一丝怨怼的口气,分明也是男子才肯能有的态度。
白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非是自愿。理了理思绪后,他方才故作镇定又非常郑重地表了态:“好,我信你了,你......先变、变回去。”
“好了。”听到回答他的声音又恢复成清朗的公子声,白琼终于转过头来。
蓝御召默然地看着他,表情淡漠,不喜不悲。
他在等待白琼下一步的反应,那决定了两人之间接下去的谈话内容,以及他的应对态度。
如果白琼最终喝下那杯酒,就说明他没有合作的价值,应当立刻被铲除。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的目光清澈如泉,不带任何一点猥琐和鄙视,也未露出见了怪物一样的惊惶,而是充满了疑惑和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白琼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合适,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才道:“我不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你一早就做出了决定,这只不过更加支持了你退婚的打算。”
“我是想退婚,但并非是为了这种理由。而且明明你也......”他话没说完,就被蓝御召捂住了嘴。
温润的公子音压低了,带了些许冷冽:“我说了,隔墙有耳。”
白琼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
蓝御召放下手后,白琼轻声道:“不管怎样,我们今晚还是分开睡得好。”
“看来你确实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自己即使不参与联姻,洛羽族依然可以将你作为人质,使得两族之间的联盟得以延续。可这却是行不通的。”蓝御召凑近他低语道,“从你刚才的种种反应来看,令尊从头至尾什么也没告知你。他是如此舍得你羊入虎口,难保不在关键时刻弃车保帅。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是。”
这话已经跨过了不中听的界限,演变成了冒犯。可白琼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平静地像一把锐利的bi首,不经意地划破了一层油皮,并无可察的痛感,血却一下子渗出。
他已经习惯忍受这人尽皆知的难堪事实。热情和客套从不曾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他不知该怎样面对,然而对方一旦变得冷酷,反倒能使他冷静下来――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他仰脸与蓝御召四目相对:
“别再跟我绕弯子了,直说吧,你怎么打算?”
“联盟不可以轻易瓦解,我们必须装作亲密。”
“然后呢?一直没有孩子,可以装多久?”
“这原本就是缓兵之计,不需要太多时间,除了配合我,你不需要做更多。”
“你不说清计划,教我如何相信你?”对方的话语和举动充满着侵略的意味,白琼想不怀疑也难。
蓝御召牵扯半边嘴角,似乎在笑,眼里却满不是那回事:“你可知,因为你选择走水路,导致行踪暴露于古河族眼皮下,而现在北禺各处都在分心找你,你猜古河族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古河族和幻兽族宿怨极深,若非签下十年禁武协约,幻兽族绝不会太平这许多年。
而今年,是协约签订后的第十一个年头。没了约束,古河族会做什么,还真是难以预计。
看着少年抿紧的双唇,他知道自己施压成功了。
“看来你已意识到,幻兽族面临的问题更加紧迫,联姻的问题相较这点还不算什么。”
白琼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极力搜寻着可以使用的筹码:“两族联盟,我族出了问题,难道洛羽族就不是孤立无援?”
幻兽族与古河族有夙仇,洛羽族同古河族又何尝没有积怨?
四十多年前的龙凤之征,一龙一凤差点毁天灭地,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天真。蓝御召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白琼,你太小看洛羽族了,一开始要求联盟的就是金钟彻,不是我们。无论海洋如何浩瀚,终归无法淹没天空。洛羽族所要的从来都不是联盟,洛羽族只要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不定,我族族长还会对此乐见其成,反正你已经属于我们了。”
其实这话是专门说出来吓唬没见过世面的白琼的。洛羽族族长鹤白汀行事一丝不苟,从不食言,他德名远播,岂会做出违背盟约这般的小人举措。
“蓝御召!”白琼果然中计,恨得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逸出,却不大声,很显克制。
“个中利弊,你已清楚。我要你做的并不多,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立刻派人连夜送消息到坤黄谷。”
白琼白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跑到床前,钻进被子里,暗自将啸月剑踢到床里侧,一手撑着脑袋,侧躺在柔软光滑的云罗绸上:“你说话算话,若是欺骗我,你也别想好受。”
言下之意,算是答应了蓝御召。
计划施行顺利,蓝御召眯眸一笑,走到木施前,从大氅的暗袋中取出一物:“你看过这个,就知道我不会骗你。”
白琼爬起来,接过那物一看,竟是一封信。
信纸上盖着幻兽族独有的瑞兽金印,字迹也的确是金钟彻的。
“你早就通知他了,还拿这件事跟我做交易?”白琼看完信,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涌上心头。
“应该说,是我相信你会好好履行承诺,所以提前派人去送消息,你应该感谢我,这封信越早到我们手上,你就越早能确定令堂的安全。”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根针,冷不丁刺了白琼一下――他离开月龄阁时,担心连累母亲,干脆施了法术,将她封在月龄阁内,虽然此术他布置已久,不会为人所破,月龄阁中饮食医药也够母亲用上许久,但若被人发现月龄阁和外界相通的地道,后果便难以想象了。
可是蓝御召怎会知道这些?还是他故布疑阵?
蓝御召扫了一眼少年的表情,心中确信白琼已将他视若妖孽,复又道:“别这样看着我,我的手下为了尽早送回这封信,回来交差的时候累得几乎当场晕厥。所以,我不欠你,还请你记得答应我的事。”
他抽走白琼手中的信,走到炭盆前,把信撕成碎片,均匀地洒到炭盆里。纸片遇到发红的炭,顷刻间就被侵蚀成了灰烬。
随后,他拿起两杯注定不会被喝下的酒,把香薰炉里的熏香给浇熄了。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笑着伸出一只手:“危险的东西就不要往床上带了。”
碰到个心眼多似蜂窝的男人,白琼只好自认倒霉,手在被子里摸索了几下,抓出佩剑上缴。
蓝御召接过剑,也不收起,只是挂到墙上。
屋里的灯一盏一盏被熄灭,最后一盏暗下之后,蓝御召上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