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
喜丧,是为高寿老人办的。
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办喜丧,这是何居心!
“萧景琰,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轻蔑地扫了我一眼,搂着阿月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挑衅:“林知夏,你就等着办喜丧吧。”
阿月在他怀里娇笑:“元帅哥哥真好,这样姐姐就不会太伤心了呢~”
帐帘放下,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我握紧的匕首。
我看着被踢翻的火盆,散落一地的纸钱,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他们要办喜丧?
好,我等着。
他们走后,我开始为景云的牌位擦去灰尘。
刚重新摆好。
帐篷帘子就再次被粗暴地掀开。
阿月带着一群萧景琰的亲信,嬉笑着闯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娇艳的红衣,头上还插着金钗,打扮得花枝招展,哪有半分悼念死者的样子。
“哎呀,姐姐这里也太冷清了,怎配得上'喜丧'二字?”
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恶意的兴奋。
“来来来,都别愣着,给这位'林大英雄'上点好东西!”
她话音一落,身后萧景琰的走狗们便一拥而上。
他们将我备的清茶素果一把扫在地上。
转眼,灵案上就摆满了大块烤肉和烈酒。
油腻的肉汁滴在木案上,散发出浓重的腥膻味。
整个灵堂,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这才有点样子嘛!”
其中一个亲信拍手叫好,“死人也要吃好喝好,不能亏待了!”
“光有吃的怎么行?死人也得找点乐子。”
阿月拿起一个盘子,从里面捡出几颗石子,在手心掂了掂。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眼中闪过得意。
“听说赌徒都喜欢玩这个,咱们就陪他玩玩,让他走得高兴点!”
说完,她将小叔的牌位当成靶子,抬手便弹出一颗石子!
“啪”的一声脆响,石子精准地打在“萧景云”三个字上,木牌摇摇欲坠。
“好!月姑娘好手法!”
亲信们立刻哄堂大笑,纷纷上前效仿。
他们笑闹着,叫嚣着,还有人开始下注打赌谁能一石子击中牌位正中。
萧景琰这时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看到这番景象,非但没阻止,反而抚掌大笑。
“阿月有心了!这才对嘛!”
他大步走到阿月身边,毫不避讳地将她揽入怀中,当着众人的面搂搂抱抱。
“丧事哭哭啼啼有什么意思,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也算不白死一场!”
萧景琰说着,还伸手捏了捏阿月的脸颊,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看着他们在小叔的灵前如此放肆,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这是灵堂!你们是在侮辱他!”
萧景琰这才舍得将目光分给我一丝,眼神轻蔑至极。
“侮辱?你那个赌鬼哥哥,也配得上'尊重'二字?他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反倒奇异地静了下来。
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我哥,确实不配。”
萧景琰得意地挑眉,以为我终于认清了现实,准备妥协了。
阿月也在他怀里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是……”
我拖长语调,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萧景琰,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猛地指向那块被石子砸得伤痕累累的牌位,声音响彻整个营帐:
“这上面写的,是你一母同胞、嫡亲的弟弟,萧!景!云!”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整个帐篷里,鸦雀无声。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
“谁他娘的说老子死了?敢咒小爷我?”
进来的,正是我那个活生生的、刚从赌坊赶来的兄长——林峰砚。
